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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安侯府壽宴上的小輩全都笑了。
沈山山氣得撅了梅樹枝來揍我,我倆小包子似的打作一團,滾了一身的雪泥巴。
而這名字被我一喊就是二十年。
【肆】
沈山山說我清醒,是我倆一道去山東辦鹽案的時候。那時候我是巡按,他是主監。
一屋子地方官吏奉了宴席,菜沒吃下多少,輪輪敬完酒下來,便捧著糊弄的文書讓我落印。我已醉得站不起身直不起腰,但瞧了眼那破爛文書,卻還是直徑將文書蓋到他們臉上去,喝他們回去改好再來。
沈山山醉得一臉駝紅,面色像是白梨襯了桃花,瞧著一眾官吏稀里嘩啦退出廳去后,他倚在紅木案上沖我笑。
還說我:“你倒是醉得清醒,活該是在御史臺里老死的命?!?
這人嘴忒毒,不撿好話講。
御史臺俸祿太低了。
可我醉趴在桌上,倒懶得同他爭,只睜眼閉眼間瞅著他臉,干巴巴笑了聲:
“這不也是為主監大人您省事兒?!?
“非也,稹清?!鄙蛏缴胶眯m正我,“你這是忠君之事?!?
【伍】
鹽案文書一改三四天,我與沈山山沒事,曾溜去煙山踏青玩。
沈山山名字里有山傍著,人也愛山林草木,一路還作了幾首頗寫意的七絕。我現下是想不起來了,只記得有幾句提起我倆小時候拜廟子的事,頗逗趣兒。
幼時在京中,我倆時常隨家中主母去智武山上拜廟子吃齋飯。廟子里幾個神仙我也拎不清楚,跟著拜過就算數,單只將后山上的花草哪些個色記了個死緊,然后全都拔下來捏成渣渣,滿手各顏色的,糊去沈山山臉上手上衣服上,笑得直打跌。
沈山山慪得又將我打了頓,滿身五顏六色地騎在我身上,一邊數落我一邊在我頭上插草葉子。
結果叫他姑母逮著了,一氣兒喝他不懂事兒,邊面帶避諱地看著我,邊說他怎可對欽國公家的公子無禮。
可沈山山哪能不懂事兒啊,他是京中小輩里最懂事兒最能讀書的。
他知道我是國公家的公子,特特將我頭上草葉子扎出朵花兒來。
“這么才好看,你得謝謝我?!彼媚副黄牌沤凶撸昧司?,便鼓著腮幫子如此告訴我。
我點點頭,我是謝謝他。
【陸】
因為那時候沒人同我玩兒。
他們說,我爹要造反。
第2章
山色有無
【柒】
我爹要造反的事兒,也不知是怎么傳起來的。我現在想起來還頭疼。
總之這反過了二十年也沒造,我爹日日還得進宮在皇上跟前兒賣老臉,奉承奉承相爺,往內閣里瞎管幾樁事,來來去去甚忙活,也不知何時能致仕。
一把年紀了,他比我這小輩還累。我從小在府里只見他日日斗鳥看魚,臨水寫字兒,日子過得順順當當,從來覺得他沒必要反。
皇上過得也不見能有這份清閑。我娘這么說。
我覺得很是,因為皇上也是這么同我說的——
“不知他們要朕這皇位作甚,一日日的苦差事,不過坐個金椅子罷了?!?
然后他盯了我一會兒,笑著補了句:“什么也都由不得人。”
【捌】
回國公府的時候,徐順兒扶我徑行后院,正巧碰見我爹起夜,穿著寢衣立在廊下威嚴看著我。
嚇得我腿一軟:“爹?!?
我爹意外平靜,不過慣常問我話好似審犯人般肅穆:“沈府吃酒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