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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贊賞卻與諂媚的溜須拍馬不同,是發自真心地,他自回了都城之后,還有一些平常不屑于跟他往來的官員,上門去探望他。但有因為他返鄉的做派而蔑視他的,也為此而感到慚愧。原本他也并不是為了大義去的,見過這次來客,心里卻也有些異樣的情緒。“沒有想到我金長貴也有這樣的時候。”
兩個人正說著話,一個小小的身影便從人群里沖出來,一下便撲在齊田身上,大叫“母母,我接你來。”靜公主打扮得跟個兒郎似的,臉都跑紅了。
齊田腿上還有些不好,被撞了個踉蹌,把她抱起來笑“哪里來的小猴子?”
靜公主嘻嘻笑,摟著她的脖子嘰嘰喳喳個沒完。說蘇任不叫她出宣室,跟阿弟天天呆在那么小的地方都要閑出病來了。說徐二夫人常去看她,帶了小玩意兒特別有趣,要拿給母母看。
又說母妃生辰宮人帶她去看母妃,卻并沒有看到人,只看到若大的土包包,問齊田“娘娘住在包包里,見我去怎么也不出來呢?”小臉上便有郁色“我叫了好半天呢。阿婆都哭了。娘娘也不理我們。”
雖然徐錚已經追封為太后,可她一直也沒改口農莊。又問“母母怎么不去看娘娘?”
齊田即沒去徐錚的喪儀,追封之后也沒有去過新墳。椿見她們說起這個,連忙對靜公主說“太后娘娘累了,奴婢抱著大公主吧?”
靜看看她叫了一聲“椿姑姑”黑葡萄似的眼睛有神極了,可摟著齊田的手卻不肯松。只追問齊田。
齊田說“你母親不在那兒。我就不去。”徐錚是那樣的人,她死了怎么會還會困在方寸之間,被盒子裝著埋在泥巴里面呢。
“那母妃娘娘在哪兒?”靜公主瞪大眼睛。
“大概逍遙自在四處游玩去了。”
靜公主恍然大悟“我就說嘛。”
齊田問她“她都不回來見你,你會不會惱她?”
靜公主像個大人,長長地嘆著氣,小臉皺一皺依在齊田頸間嘟嚷“娘娘在外頭,是不是會比在宮里歡喜些?”她覺得自己在外頭的時候,就挺歡喜的。
“大概是吧。”
靜公主想,外頭多好呀。她能時不時跑出去玩兒,可娘娘卻不行,每天都沒甚么笑顏。她還以為娘娘生來不會笑呢,可有一次她淘氣騎著宮里馬苑的馬在各殿之間橫沖直闖,娘娘看著了卻笑起來。她這才想起來,娘娘原來會笑的。
聽齊田這么說,便道:“娘娘要是玩得歡喜,也不用回來看我的。我以后長大些,去看娘娘便是。”回頭看到齊田驚訝“母母,你哭啦。”
齊田摸摸臉頰,果然是有些濕了,她想說點什么,但喉嚨卻像被什么鎖緊了,酸腫的感覺從胸膛一路上涌,叫她一個字也說出來。想壓一壓,卻不能夠。想到了初見徐錚,想到她在混亂的街道上策馬回頭向自己伸出手,想到兩個人相互扶持走在荒嶺的小道上,也想到兩個人在徐府劃船躲下仆搜尋,藏在荷葉下頭你推我我推你地笑鬧。
一時眼淚決堤而下。
她想,原來哭是不需要刻意而為的。
眼淚也并沒有讓她變得軟弱。不會像村里那些被打罵被折騰的新‘媳婦’變成流著眼淚任人宰割的人。她由小而大,看過那么多眼淚,似乎一向這些眼淚都只是弱者的代名詞,在內心深處她害怕著,自己只要真心感到難過哭了出來,就會淪落成其中一員。
可現在,她發現自己仍然是自己無誤。
她站在那兒,想到了媽媽姐姐所受的苦,又想到死去的阿舅,想到只叫了一聲‘齊小姐’就逝世的錢得利,想到血肉模糊的壽左晉。她把頭埋在小小的人兒身上,眼淚止不住地落下來。
靜公主摸著她的頭,奶聲奶氣地說“母母不哭,娘娘最壞了。”雖然舍不得,可……可母母都哭了呀。猶豫了一下還是非常堅強地說“我以后都不理娘娘。我們都不理她。誰叫她自己玩兒。不帶我們!娘娘壞!”學著平常嫫嫫們哄她,怪桌子壞磕著大公主了,小馬壞摔著大公主了的語氣。
可說著,又覺得自己是不是話說得太死了。又小聲說“娘娘認錯了我們才要理她。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