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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天府前搭建高臺,插滿龍旗,各級官吏分坐兩旁,紅線外擠滿人潮。很容易便能分辨鄭氏與朱氏,鄭氏族人愁云慘霧,朱氏則志得意滿,兩造人寒暄一陣,分別入座。
令臣等人一早就被喚醒,做好砍頭的準備,那求子的黑臉獄卒趁軍隊還沒來押人,跪在牢門前求岳飛降身。但令臣毫不理會,大口吃著斷頭飯。三人分乘囚車──小蓮憂鬱寡言、令臣泰然自若、豪生惶惶不安──帶著三種不同的心情駛向刑臺。
原就靜謐的承天府此時更鴉雀無聲,半個人影都沒有,囚車輾壓石板路的聲音與軍卒單調的步伐共譜詭譎的調子。令臣好似欣賞風光,觀覽禮部、兵部、王府等等,還有特別立出一塊的岳王廟,這份從容反讓押送的軍卒產生壓力,以為令臣會用妖法脫身。
出了承天府,已能聽見人群喧鬧,軍卒架開人群,保留囚車通行的通道,大家都爭先恐后搶看清妖是什么模樣。豪生低下頭避開熱辣辣的視線,他覺得被這樣盯著實在太丟臉。
令臣看向權貴云集的臺上,眾人身穿華服,坐在太師椅,也忍不住踮腳一探究竟。雖尚未正式公布繼承皇位,查力朱的聲勢明顯壓過其他人,將軍們坐在兩側,軍、政皆以落入查力朱手中,只差砍下清妖與謀逆的頭,他便能順應天意登位。
穿著鮮明盔甲的精銳禁軍駐守四周,特別是手上的鳥銃引起令臣注意,他贊道:「竟然有還能使用的鳥銃,真想體驗看看。」
鄭氏族人見到小蓮身穿囚衣,不分男女老少皆眼眶泛淚。三百年沒有斬頭,第一遭卻是自己家人,任誰能覺得好受。沿街沒人高聲辱罵,或是害怕被清妖詛咒。
負責斬首的三位劊子手很緊張,儘管冬風凜冽,他不住的拭去額頭汗水。臺下跟劊子手們住同一里的人都知道,他們原是專宰牲畜的屠夫,臨時被指派來斬人頭。
司儀瞥見囚車將近,高喊:「死囚到──」聲音綿綿不絕,直到三人被拉下來,推上刑臺。往上看便是權貴云集的高臺,整個「大明朝」的支柱棟樑全在那里。
查力朱起身,朝四方黎民精神喊話:「三百春秋,天榮大明,然宿敵妖患不絕,如今強犯我土,實為可惡。但外敵好防,內奸難擋,本王撕心者莫過郡主通妖,本王連日來食寢不安,才毅然痛下殺手,以儆效尤。」他拔出佩劍,指天道:「清妖蠢蠢欲動,本王不愿坐以待斃,今以兩妖血祭,換我旗開得勝。岳王有應,納福萬民,一掃清孽,永定大明。」
說完,眾將起身齊聲喝道:「末將等愿以身報國,追隨王爺。」
這場戲有兩個層次,一是安排給底下百姓,讓他們知道朱王爺愛國心切,先天下之憂而憂;二是讓朱家人跟其他大臣知道,朱王爺權柄在握,莫要犯傻觸逆鱗。
待查力朱收劍回座,司儀又喊:「帶人犯上刑臺──」
三人很有默契的走上刑臺,站成一排,三位劊子手依照說好的分站其后,三人都很尷尬,不管是要砍郡主的頭,還是清妖的頭。
日頭已快走至高點,風吹來仍帶寒意。
「清妖,跪──」
負責豪生的劊子手推了他一把,要他跪下。
令臣用肩撞開那名劊子手,昂然跪地,挺直頸項,一副從容赴死的模樣。劊子手完全不敢怒,只剩下恐懼,他疑惑地看著司儀,司儀也不知所措。
查力朱不屑地說:「清妖急著死?好,成全他。」
司儀道:「法師上前,驅除妖氣。」
他們相信清妖被一層強大妖氣籠罩,因而刀槍不入,只有岳王出馬才能化開妖氣,砍下妖頭。
岳王廟的法師披發復紅袍,大搖大擺走上刑臺,拿著桃木劍在令臣身旁吟誦。自從封廟以后,人們有很長的時間沒見過法師穿法袍念咒的樣子。
法師用桃木劍拍打令臣的背,驀然令臣抖著身子,鐵鍊嘎吱嘎吱作響,這景象臺下的獄卒們太熟悉了,當其他人還以為是法師驅邪的結果,獄卒們不做他想,撲通跪地,磕頭道:「岳爺爺顯靈,岳爺爺來了。」
那黑臉獄卒趁機祈禱能得子,法師怒甩法袍道:「胡扯,本師尚未請起乩,
何來岳王?」
令臣單膝跪地,甩發抖身,目眥盡裂,咆哮道:「除清妖何需荒唐凡夫,退下,瞧本王如何對付清妖。」
法師慌張地偷瞄查力朱,只見查力朱重重拍著扶手,法師立馬正色道:「裝神弄鬼,看本師請來真正的岳王。」法師燒符喃咒,揮舞木劍,身體東搖西擺,腳踏七星。
不多時,法師威嚴的說:「妖孽,竟敢佯裝本王,看本王把你打得魂飛魄散。」
這時眾人紛紛議論誰才是真身,畢竟他們許久沒見岳王降臨,兩邊都有人支持。令臣形貌莊嚴,說話不用開口,讓人驚異;法師威儀堂堂,更符合人們印象中的岳王形象。
令臣不甘示弱,也回擊道:「哼,若非本王有要事在身,必定斬你人頭。既然你說你是本王,好,看誰有降清妖的本事。」
臺下登時鼓譟,他們太久沒見過這種熱鬧戲碼,等著看兩人如何「斗岳飛」。
「本王豈與你兒戲,來人,趁他妖氣四洩,斬!」法師說。
劊子手得令,衝上前要壓住令臣,令臣趁勢蹲低,起肩翻倒劊子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