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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若入口處樹林恣意蔓延,出口所見乃一處極大的平野,四周環繞數百公尺高的聳壁。從此望到底,能看見一片森林,此地被湍急河水、巍峨山壁阻絕,內部又有一大方土地,確實是進行長期抗戰的最佳地點。
找到這個地方便證明了令臣部分猜想,當年鄭克塽上表投降后,仍有一批不愿入清廷版圖的人退此據至。但還必須有正決定性的證據,用以證明那些人曾在此延續反清復明的事業。
「鄭克塽要是繼續抗爭,據守此地天險,或許仗還有得打。」令臣嘆道:「唉,但拖得過三更,逃不了五更,恐怕也是茍延殘喘。」
好不容易走出陰黑山洞,豪生沒心情感傷歷史興亡,他催促令臣趕緊上路。往前走了一段路,路中央立著一塊一人高的石碑,上面文字全用隸書刻成。
「大明界碑,永歷三十八年立。天哪,這兩天經歷的一切可以寫成我的博士論文了。」令臣莞爾,并替豪生直譯碑文:「永歷三十七年,鄭克塽投降后我們循著陳永華挖鑿的地道來到這里,以此為大明領土,冀望能成反清大業。」
令臣舉高小蓮的懷錶,兩個永歷三十八年相互輝映,幾乎可以論定,小蓮跟查力朱與這個隱密數百年的地方有關聯,但除此之外兩人仍是陷于迷霧之中,尚有幾個疑團有待澄清。
越接近真相,豪生越覺得害怕,明明近在咫尺,卻又撲朔迷離。
「這石碑沒有生苔,也無毀損,似乎有人定期清理。」
「查老伯吧,不然就是小蓮。」
「說不定是其他人。從小蓮姑娘的說法推測,在這里活動的人應當不下千名。」
「可是你想,進入基地的入口離軍營這么近,假如每一天有兩個人回來走訪,時日一長軍方也會發現怪狀吧?要是有大型祭奠,同時千人擠到樹林里,怎么想都瞞不住啊。」
「換個方向想,說不定他們不是從外面進來。」
「那會從哪兒?」豪生瞥見令臣嘴角微張,先丟下但書:「拜託別再假設了,太多起伏我承受不住。」
不遠處的丘地上猛然閃動一道人影,豪生沒多想便脫口喊出:「小蓮?」
「你怎么不想那是查先生……」令臣搖頭道。
豪生與令臣跑向那人,結果湊近一看,不是查力朱更不是小蓮,但震驚度更甚于前兩者。三人面面相覷,訝異地啞口無言,手不停指著對方。令臣難得嘴張這么大,雖然先前他便提過可能存在這種情況,實際見到卻久久無法言語。
向來鎮定的令臣皆如此,遑論豪生。
那人是個中年男子,穿短褐,包頭巾,扛著鋤頭,一雙泥腿,相貌忠厚,害怕的跌在地上。他不像演戲,那種怕見生人的情感表露的一覽無遺,簡直是貨真價實的古代人。
「先生,你怎么穿成這樣?」豪生問。
「你們打哪來,我沒見過你們?」
「泉州話……」令臣咳了一聲,改用相同的語言說:「莫擔心,我們不是壞人,只是迷路了,想找人問路。」
「這里從沒有生人來過。」那人拍拍屁股站起來,警戒地說:「先祖說生人很危險,你們兩個打扮怪異,是傳說中的洋人?」
「某方向來說算是吧。」令臣笑了笑,拱手道:「在下令臣,這位是張豪生。未請教貴姓。」
見令臣先施禮,那人匆忙揮手道:「我只是個小老百姓,不貴,我叫黃一。令先生說話好像城里的讀書人。」
「村人,城里人……你們這里很多人嗎?」
「那可是,沒地方比大明朝還多人。」
「冒昧請教,今年是什么年。」
「永歷三百三十三年。」黃一展現一副覺得奇怪的表情,像是每個人都該知道的常識。「令先生,你是康熙的人嗎?」
令臣的假設是對的,當年那批躲避清朝的明朝后裔就深居于此,一待就是三百個年頭。這讓他聯想到避秦亂世的《桃花源記》,只是桃花源的人早已忘記政治斗爭,過著不知魏晉的生活。豪生才明白令臣為何說小蓮不需穿越也可能是古人。
而這里的人雖然避居于此,與世隔絕,心里仍舊想著幾個世紀前的斗爭。
「康熙已經駕崩很久了。」
「真的?原來那個魔頭也會死。」黃一滿臉疑惑,似乎再想令臣是否騙人。
「你們到底在這里學了什么?」豪生不禁問。
縱然黃一世居于此,另一個疑點又出來了,理應與此地有關係的查力朱卻在幾十年前就出現在現代社會。
「你們曾有人出去這里嗎?」
「別開殺頭玩笑了,任何人不可以超出界碑,而且前面的山洞有鬼,走進去就會死。」
「從來沒人離開?」令臣加強語氣,再問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