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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點滑錯一個音,他故作鎮定地救回來,當作什么事也沒發生。
必須專心才行。
彈琴很簡單,唱歌卻不容易。作為編曲彩蛋,這首歌疊滿三度合音,他必須緊緊貼著許玄的歌聲,每一顆轉音、每一句收尾的語氣,甚至換氣的時機,都得像主旋律的影子般,亦步亦趨。
小時候學樂理時很納悶,三度明明是聽起來最舒服的和聲,為什么被歸類為不完全協和音程?后來發現,完全協和的音程同質性極高,泛音近乎重疊,有種抵達終點、完美大結局的感覺;不完全協和則存在著似是而非的違和感,兩個音互相拉扯,卻又不排斥彼此,因而在行進中維持著微妙的平衡??。
啊,又彈錯了!不能再分心了!以律告誡自己,將思緒收回到音樂上。
上半場高亢的氣氛隨著〈三度合音的距離〉漸趨和緩,接下來是整場演唱會最深情、最催淚的抒情歌連發。
跟以律寫歌的習慣相反,許玄不搞那些含蓄晦澀的形容或轉化,他愛就是愛,恨就是恨,覺得受了傷就大方地把血淋淋的傷口給別人看,他寫自己的親身經歷,寫發生在朋友身上的故事。這種直球攻擊的威力強大,許多樂迷都曾表示自己聽歌時明明很平靜,卻在某個瞬間,眼淚冷不防就悄無聲息地落下。
想像數千人的場合,如果情緒能夠具象化,當多數人心情都同步時,那加乘的能量有多么可怕。經驗豐富的導播迪哥在拍觀眾反應時,特別將畫面在那些哭得梨花帶淚的可愛女孩身上多停留幾秒,雖然研究報告沒有顯示,但哭泣確實是會傳染的。
音傳中心像一鍋熬煮悲傷的湯,在許玄歌聲的攪拌下,帶著鹽分的液體沸騰而滾燙,一顆顆堅強的心臟漸漸軟化,淬鍊出被治癒后最原始的精華。
唱完〈也不是不想回家〉,許玄感性地說:「剛剛那首歌,寫給我的家人,她們今天也有來現場,我媽和我妹,在那邊,」螢幕上出現一位打扮得很時髦的中年婦人,身旁的少女挽著她的手臂,兩人靦腆地微笑著對鏡頭揮手。
「有一段時間我很討厭回家,現在想起來,就是青春期鬧彆扭而已,但那時常常跟我媽吵架,還惹她哭。」他沒有提到繼父,但他知道,坐在媽媽右手邊的男人能理解自己的顧忌。從漠視、爭鋒相對到和解,這些年來儘管總是在找藉口否認,但他確實看見繼父對媽媽的好。也許,正是因為親眼目睹這份相知相惜的陪伴,才會讓反覆在感情中受創的許玄,依然愿意相信愛的美好。
「謝謝她從來沒有放棄過我,謝謝她讓我做想做的事,謝謝她愿意來看我表演,跟我共享這份珍貴的榮耀。媽,我愛你?!拐坡暼缋祝镁脹]有停歇。許玄沒有哽咽,倒是以律聽著聽著不禁感動到鼻酸泛淚。
他知道許玄能在這里,由衷地說出這段話,是多么不容易的事。
他想起大學時跟許玄組的那個樂團,某次演出后,許玄走過來對他說,我剛剛看到你爸媽了。因為看得很清楚,所以一時之間沒有意識到他們已經不在了。他們肩併著肩,看起來很開心的樣子,你爸還對我比了個讚。欸、怎么了?你還好嗎?
以律只記得,自己當時蹲在地上哭了很久很久。
于是當常希和之寒分別跟在場的父母互動時,許玄看了他一眼,他急忙搖頭,不想在這種場合情緒潰堤。
「接下來也是我們精心設計的special,」許玄擋在以律面前將親人話題攔下,神態自若地轉向下首歌的介紹。他邊說邊往舞臺右側走去,一塊原本被帷幕遮住的不起眼角落頓時亮起燈,工作人員已偷偷設置好沙發區,還鋪了地毯、放上茶幾和立燈,看起來就像某人家的客廳一樣舒適愜意?!肝彝ǔV挥性趯懜钑r會彈吉他,表演好像...幾乎沒有彈過。」他拿起擺放在沙發上的木吉他,隨意刷了兩下,歡呼聲再度掀起。
「工作人員好貼心,竟然還有啤酒!」他對著麥克風拉開拉環,「剝」的一聲十分療癒。許玄直接在臺上喝起酒來,喉嚨吞嚥的咕嚕聲、喝完發出爽快的嘆息聲,很有生活感。這時常希走到他身旁的高腳椅上坐下,抱著電吉他,一副「你喝完了沒、要開始了嗎」的模樣。
「現在要唱的這首歌,我們才剛寫完,正要進入製作期,目前完全沒有曝光過?!乖S玄看了常希一眼,常希接續著說:「大家可以盡量拍限動炫耀,啊如果覺得很難聽就不要po出來,我們會看限動的數量來決定到底要不要把這首歌做完?!归_這種玩笑的結果可想而知,歌都還沒發,免費的流量密碼就能讓樂團賺到一波社群分享。
在歌曲進行的同時,之寒和以律早已悄悄地從另一側下臺,他們得利用一首歌的時間,移動到搖滾區后方額外架設的小舞臺上。時間還算充裕,兩人打打鬧鬧玩得不亦樂乎,一個回神才發現歌快唱完了,趕緊朝小舞臺跑去。
后臺很暗,到處都是線材,以律只感覺一腳踩下去不是平整的地面,隨即一陣劇痛,轉眼間自己已經倒在地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