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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1月
原本這種拜訪客戶的場合,孟允晴都是會陪著亞列一起去的,但因為徐徐建設里有太多孟允晴認識的人,為了避免尷尬,這次亞列決定自己一人前往。到了那邊以后仍舊是由保全打電話上報貴賓已抵達的消息,幾分鐘后一位漂亮的秘書小姐便出現帶領亞列前往樓上的貴賓室,并端上了一杯咖啡、一杯柳橙汁和一杯綠茶,亞列道謝過后秘書便退出去了。時隔五年,這里的擺設和氣氛都沒有什么改變,亞列坐在跟以前一模一樣的位置環顧這間由孟允晴布置過的看起來都沒怎么改變的貴賓室,心里有股說不出的感覺。
「叩叩!」伴隨著開門的聲音,一個西裝筆挺的男人拿著文件走了進來,那是新的副總,據說是徐謹手把手指導過的接班人。他很有禮貌的和亞列寒暄并開始討論正事,專業認真的樣子和五年前的徐謹如出一轍。這些年亞列從下屬那邊得知了自己當初那么看好的徐謹,在失去了孟允晴之后沒多久便離開了徐徐建設公司,開始不知道在哪里過著退休般的生活,他心里便十分感慨,并偶爾會思考原本那么熱衷于工作的徐謹如今隱退于塵世間,自己是否也要負一點責任?但即便自己確實是導致徐謹落得今日這番田地的的原因之一又如何?任何事情會發生都不是單一原因就能造成的,亞列每次思考的結論都是認為主因仍是徐謹自己的問題,便沒有覺得多對不起徐謹,只是在心里替徐謹感到可惜。這天討論結束以后,亞列和新副總握了握手,準備帶著簽署完成的文件打道回府時,卻聽到對方說:「對了,亞列先生,另外可以再擔誤您幾分鐘嗎?」亞列不疑有他,微笑的說:「當然沒問題,還有什么事嗎?」新副總一邊走向門口一邊說:「請您稍等一下!」然后便走出去了,亞列回過頭來繼續收拾自己的東西,剛收好就聽到開門聲,又有人走進來了,但是腳步聲卻只停在門邊,亞列轉頭看過去,瞬間全身寒毛直豎,門口那邊一動不動的站著一個身著黑色夾克、神情陰鬱的男人,此人正是徐謹。亞列心中警鈴大作,現在這個地方是徐謹的地盤、只有一個出口、且四下無人,如果徐謹有心要狠狠教訓亞列一頓,今天他肯定多少得吃點揍,更不用說徐謹手里如果藏著殺傷力更高的武器,亞列可能命都得交代在這里了。亞列緊張的想著最壞的打算或許是從3樓破窗跳出去,在這之前需要先嘗試能否從門口逃出,就在他正在想有沒有可能躲到廁所用手機打電話報警的時候,徐謹開口了:「好久不見,顧問。」態度出乎意料的平和,亞列不確定這是不是暴風雨前的寧靜,戒慎恐懼的抓緊重要的合約并做好閃避徐謹攻擊的準備:「徐副總......我聽說你已經退休了,沒想到還會在這里見到你。」徐謹仍然沒什么表情:「是啊,我平時也不會出現在這里的,只是今天聽說你會來,所以我才過來看看......」徐謹一邊說著一邊慢慢走向亞列:「聽說這五年你們到日本去了,最近才回來,之后還會到哪里去嗎?」亞列一驚,心里有些慌張的思考徐謹怎么會知道他和孟允晴一起到日本這件事,腦筋還沒轉過來,便又聽見徐謹說:「如果之后有其他出國學習的計劃,不妨考慮帶一點我們這邊的人一起,我們這里當然也會提供一些資源,如果你們不嫌棄的話。」聽到這里亞列感覺似乎是自己太敏感了,看來徐謹說的quot;你們quot;應該不是指亞列和孟允晴,而是亞列和他的工班們之類的。眼看徐謹到目前為止都還沒有表現出想動粗的樣子,亞列也漸漸沒那么警戒了:「啊...確實我們之后有計劃要再去別的地方進行類似的長期調查,不過目前還沒有確定目的地,也還不確定要去多久,到時我會把您的提議納入討論,之后如果開會有結果了,我再來跟您這邊確認。」徐謹露出一個極淺的微笑:「如果我們有幸跟著您那邊一起學習就再好不過了。」亞列客氣道:「別這么說,我們本來就是合作伙伴。」徐謹逕自走到亞列旁的空位坐下,話鋒一轉:「孟允晴過得還好嗎?不知道你有沒有她的消息?」亞列聽見徐謹提起孟允晴,又感覺如坐針氈了:「呃...她...看起來蠻好的,她這幾年來好像也存了一筆錢,聽說她以后想開個咖啡廳或是花店。」徐謹靠坐在沙發上,微微偏著頭看著亞列:「是嗎......聽起來很不錯...」亞列看不出徐謹的情緒,只覺得經過這幾年,徐謹好像變得有些不一樣了:「嗯...我也這么覺得。」徐謹將目光轉移到桌上的飲料:「下禮拜我們公司尾牙,如果你們有空的話,歡迎過來吃頓飯,我會替你們留兩個貴賓席的位置。」亞列愣住了,沒有回話。徐謹又說:「聽說你出差時都會帶個助理,你們可以一起來。」亞列于是覺得自己可能作賊心虛,才會一直覺得徐謹好像知道些什么,松了一口氣說:「好的,我再看看行程表,謝謝您的邀請。」徐謹低下頭道:「不會。」談話似乎告一段落,亞列站起身來說:「那么今天就先這樣,我先告辭了。」徐謹仍然低著頭:「好的,我就不送你了。」亞列說:「沒事,下次見。」「嗯。」亞列拿起自己的東西走向門口,正要開門的時候忽然聽見徐謹的聲音:「可以幫我再跟孟允晴帶句話嗎?」亞列停頓了一下,回過頭看見仍靠坐在沙發上的徐謹此時神情像是被遺棄的小狗:「如果她愿意的話,我希望能請她吃頓飯、當面跟她好好道個歉。」徐謹現在的外表雖然沒有孟允晴剛離開時那么落魄,但如今他的態度卻更卑微了,亞列看著明明各方面條件還是十分優越的徐謹如此低聲下氣的樣子,忽然感覺有些不安,只說了句:「我會的。」就趕緊開門離去了。
亞列剛回到自己住處,正在廚房拖地的孟允晴便聽見了開門聲,從廚房門邊探出一顆頭問:「結果談得如何呀?」亞列看著孟允晴朝氣蓬勃的樣子,一邊走近一邊微笑的說:「確定會合作了,他們新的副總也很有模有樣的呢!」孟允晴說:「對呀!那個新副總是總經理之前的秘書,雖然和徐謹他家沒有血緣關係,但也算是他們自己人了,徐謹他們家族聚會,那個秘書好像也都會去。」亞列點點頭:「原來如此。」然后看著孟允晴說:「對了,我問你個問題,如果徐謹現在來到你面前非常可憐的跟你道歉,然后發誓他以后再也不會對你亂發脾氣,希望你能再給他一次機會跟他重新開始,你會答應他嗎?」孟允晴有點迷惑:「啊…怎么會忽然提到他?」亞列含糊其詞道:「沒什么……就是今天回去那邊忽然想到而已。」孟允晴開玩笑說:「徐謹的壞脾氣如果能改,那他就不是徐謹了啦!不然就是生病了,頭殼壞掉才有可能。」亞列笑了,但是仍舊追問著:「那假設他真的頭殼壞掉,脾氣變得很好,像換了一個人一樣,但是智商沒有變,然后很誠心誠意的乞求你再給他一次機會呢?」孟允晴歪著頭認真想了想說:「好難想像喔!但就算答應了可能也撐不久吧?我離開他之后好像過得太開心了,現在都想不起來我當時是怎么忍受他整整兩年的。」亞列聽她這樣說,仍舊無法放下心,他這天看到徐謹楚楚可憐的樣子便覺得如果真的讓他和孟允晴見面,孟允晴很快就會原諒徐謹,如果徐謹是在失去孟允晴的痛苦之中度過了這五年,一定會好好把握這個機會,應該至少在用婚約將孟允晴綁住以前都不敢造次。也就是說,如果亞列還不想和孟允晴分開,這次就最好不要替徐謹傳話向孟允晴提出吃飯邀請,但是如果這樣的話,他就成為一個食言而肥的小人了。亞列心里十分掙扎,面露難色的看著孟允晴不解的臉,最后還是決定實話實說:「其實今天我有看見你前老闆...」孟允晴驚訝道:「徐謹嗎?他還會去公司喔?」亞列說:「他說是因為我今天會去,他也才過去的,他還有請我跟你說,如果你不介意的話,他想請你吃飯,然后當面跟你說聲抱歉。」孟允晴呆呆的說不出話,亞列繼續說:「他看起來就真的像變了一個人一樣,也沒有對我表現出不客氣的樣子,他還說下禮拜尾牙會幫我跟我的助理留兩個位置,我們可以一起去吃飯。」亞列此刻已經有些哀傷:「我覺得他應該真的有反省過了,你考慮看看,如果你不想單獨跟他吃飯,可以跟我一起去他們的尾牙,你們可以當面說點話。」孟允晴看到亞列散發出肉眼可見的沮喪,不禁有些想笑,她知道亞列在某些情況下是會違背自己內心意愿的做出行動的,而每當他這么做的時候,表情就會很明顯的看起來十分委屈,但因為這些東西往往是亞列自己覺得確實該做的事,就算表露出不那么甘愿的樣子,他也不會態度不好或是開口抱怨,就是皺著一張臉乖乖的完成而已。孟允晴看得出來亞列并不希望她和徐謹見面,但是又不想表現得小心眼,因此仍然站在好朋友的立場提供著意見,但他身為孟允晴炮友的那一面卻呈現在臉上了。孟允晴心里覺得亞列很可愛,忍不住想逗逗他:「那你覺得我應該再給他一次機會嗎?」亞列瞇著眼睛說:「我覺得你應該叫他先給你兩千萬外加一棟房子,再考慮和他重新來過。」孟允晴哈哈大笑:「這是什么餿主意!他要是真的想給,我還不敢收呢!」亞列露出狡黠的笑:「你要是收了,以后大概就要被囚禁在那間房子里度過馀生囉!」孟允晴輕輕搥了亞列的手臂一下,說道:「你想害我被他關起來喔!你好壞。」亞列順勢抱住孟允晴,在她耳畔低聲的說:「你如果繼續待在我這里就永遠不會被關起來......」孟允晴也抱住了亞列,笑著吐槽:「哈哈!這是什么結論?」亞列把臉埋進孟允晴的肩窩磨蹭了好一會才悶聲道:「不要去見徐謹......不然我們可能很快就要結束了。」孟允晴摸摸亞列的頭說:「我沒有想要去見他啦!你不要哭。」亞列吸了吸鼻子抬起頭來裝沒事:「我沒有哭。」孟允晴捧著亞列的臉愛憐的說:「那剛剛滴到我脖子的是你的口水嗎?」亞列破涕為笑,將孟允晴打橫抱起走到臥室去了。這天傍晚亞列傳了訊息告知徐謹:孟允晴不想見他,下禮拜尾牙則會由自己兩位下屬前去共襄盛舉,再次感謝他的邀約,然后開開心心的放下手機抱著躺在身邊意識模糊的孟允晴蹭了蹭,沒多久就跟她一起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