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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十二月底
每年跨年當天,徐徐建設公司都會盡量彈性放假將前后的假日和元旦假日連起來,主要是為了方便他們自己安排家族出游或聚會,今年元旦剛好是星期二,于是12月31日便彈性放假將前一個周末與元旦串成一個四天的連假了。這次連假徐家是說好到徐謹表叔家附帶游泳池的豪華別墅去烤肉度假,徐謹本來不想去,但被父母和哥哥一起架著塞進了車里不得不一同前往。
去年的跨年是在徐謹姑姑山上的農莊舉辦家族聚會,他原本也不想去,但他在自家的家庭聚會上表達他這次想在家休息時,他老哥在旁邊說:「徐謹想在家跟那個秘書整天泡在一起啦!我們還是不要逼他了,哈哈哈哈!」徐謹被說中了,立刻脹紅著臉否認,他媽媽看兒子這反應當然心里有數,便說:「唉!為了一個女人連親戚聚會都不顧啦!你之前不是也帶她一起出去玩過嗎?這次也帶來不行嗎?」老爸也皺起眉頭:「你平時和她整天待在一起還不夠嗎?就算沒帶她一起來,就這幾天而已你也忍不了嗎?」徐謹原先是不想讓家人太早知道因此一直不承認孟允晴和他在交往,不料才帶她參加兩次家族聚會,就被他老哥率先發現他們的關係非比尋常,在此之后三不五時就被拿來挖苦一番。徐謹的臉皮薄,禁不起家人們一直盧,后來還是帶著孟允晴一起去了。然而雖然他家里人這時都已經知道孟允晴并不只是單純的秘書,但親戚們因為各自也時常帶著私人管家隨行出游,因此沒有對于徐謹多帶一個貼身祕書有過多的猜測,所以那個連假徐謹和孟允晴仍舊無法像平時在家那樣相處,連晚上睡覺都在不同的房間。姑姑的山莊平時是有在給外人預約住宿做生意的,有許多雙人房和多人房,管家們通常都在多人房一起過夜,徐家的親戚們則盡量安排在空間大一些的總統套房住,總統套房里有裝滿飲料的冰柜、比一般房更詳盡的客房服務菜單、許多講究的精美裝飾和氣氛燈、鋪著好幾層軟毯的床上還撒著玫瑰花瓣,徐謹那幾天夜里和老哥一起躺在豪華雙人床上差點氣到哭出來。回家后接連好幾天晚上都纏著孟允晴讓她隔天早上都下不了床,在家多放了幾天的假。
徐謹在車上聽著父母和他叨念著叫他趕快振作起來,趕快去找個真正適合的女人等等的話,思緒則飄到了過去。他想起他和孟允晴一起在家度過的許多靜謐安詳的時刻,想起孟允晴為了他忙得團團轉的身影,想起她因為自己偶爾對她展現出溫柔而通紅發怔的臉龐,想起她被自己斥責的時候垂下頭像隻無辜小狗的模樣,他忽然發現孟允晴好像沒有對他認真的生氣過,她最多只會噘著嘴賭氣不說話,或是把自己關在房間里而已,一直以來好像都是徐謹在給孟允晴臭臉看。在他的記憶里,每次孟允晴都會自己開門走出小書房向他求和,而他每次都會裝作勉強的原諒她,是不是這些畫面使他越來越放心的認為孟允晴永遠都會在吵架以后回到他身邊來搖尾巴討饒的呢?孟允晴是什么時候把那顆石頭拿走的?如果他有及時發現并向她問個清楚,會不會能在最后一次爭吵前把話都說開,或者就根本不會有那次的爭吵呢?徐謹閉著眼睛在心里想像著他如果在很多時候沒有講話那么難聽、或者臉色沒有那么難看、或甚至能放下那無謂的自尊,偶爾也向孟允晴低頭示弱的話,孟允晴該會有什么樣驚訝的表情,嘴角便不自覺的向上勾起了,沉浸在幻想中的幸福讓他暫時忘記了現實的殘酷,他媽媽看徐謹對他們說的話充耳不聞還閉著眼睛在那邊笑,有些害怕覺得兒子該不會要瘋了,伸手過去就是一個巴掌。徐謹冷不防的被拍回現實,很委屈的叫了出來:「干嘛啊!」徐母斜著眼看他說:「怎樣?別人講話你都沒反應,要打你才有反應,你這不是欠打嗎?」徐謹撇過頭去繼續閉著眼睛裝睡,他此刻心里分外悲涼,腦子里想的都是要是孟允晴現在在他身邊就好了。
下午接近傍晚的時候,徐家親戚們開始聚集在游泳池邊準備烤肉用具,還另外搬了桌子和小冰柜出來調製各種飲料,室外本來就擺放著幾張野餐桌,他們在每張桌子附近都各架一個烤爐,并將醃製好的肉品和各種串好的食材平均擺放到各個桌面上,很快的就升起火來烤肉了。冬天室外的溫度比較低,大伙都圍在烤爐附近取暖,徐謹在幫忙把爐子架好后就偷偷溜到屋子里了,他在被分配到的三樓客房的觀景窗往下呆呆的看著親戚們在庭院烤肉嬉笑的樣子,有種好像回到過去的感覺,回到那段他還沒認識孟允晴的歲月。他忽然想起以前有一個堂哥時常帶著一個漂亮姊姊一起來聚會,但從某次開始那個堂哥忽然就再也沒有出席這種場合了,那時候爸爸媽媽常常三不五時對他們耳提面命:「以后要交幾個女朋友都隨便你們,不要交到像你們堂哥那樣人間蒸發就好!」當時才國中的徐諳曾經問過:「堂哥還活著嗎?」徐母白了他一眼道:「如果我們知道的話還叫人間蒸發嗎?」徐謹當時才國小,和那個年近三十的堂哥并沒說過幾句話,因此對那個堂哥的消失也不甚在意,如今他在這個時候想起這件事,忽然感覺到有些恐怖。
徐家男人的臭脾氣大概是世襲的,家庭氛圍也大同小異,每次在這種場合聚集了這么多徐家的大男人和任由他們呼來喚去的小女人和更加卑微的管家,那個氣氛即便是從小生長于此的徐謹也偶爾會覺得有些透不過氣,尤其是在感受過了他和孟允晴單純的兩人小世界以后,他越發覺得在這種地方要是沒有孟允晴在旁邊當空氣清凈機,他簡直就快不能呼吸了。那時候的堂哥彷彿今日的徐謹,而徐謹此刻才認真的思考著那個堂哥最后到底是和女朋友一起私奔到沒有人會對他們指手畫腳的地方,還是被甩了以后想不開了呢?
徐謹越想越覺得自己好像正在走著那個生死未卜的堂哥走過的路,他想起老哥找來的那個孟允晴的替代品,立刻便打了電話叫她坐計程車過來。約莫一小時多那女人就到了,徐謹很快的下樓去迎接她,并不顧其他親戚驚訝的目光搜刮了一大盤別人烤好的肉串和食物就拉著女人匆匆上樓。他讓那女人先吃點東西,而他就在一旁死死盯著她吃完而后提出一起洗澡的要求。那女人當然沒有拒絕,但令她意外的是,徐謹和她一起進去竟真的只是在洗澡,并沒有多做什么其他的事,兩人就像只是為了省時間而一起進去洗似的很快就又一起出來了。稍晚徐謹的哥哥一開門看到那女人出現在房里,原本打算掉頭走出去,然而徐謹立刻叫住了他:「我沒有要干嘛!你不用離開。」那一晚徐謹也就只是抱著女人安靜的睡覺。這個連假徐謹幾乎就都和這女人整天待在客房里,就算偶爾被抓出去露個臉,也很快就跑回來了,那女人感覺徐謹心情似乎不太好,偶爾紅著眼睛吸著鼻子、幾乎沒怎么說話,大多時候只是一直在床上翻來翻去的換姿勢抱著她,她也不多說什么,只照徐謹之前說的把他當小狗那樣給他摸摸頭直到他睡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