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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八月中旬
孟允晴又過起了整天跟在徐謹身邊的日子,前陣子短暫的自由現在看過去真的像是一場夢。另外她總覺得最近徐謹有些不對勁。雖說平時徐謹就是一個不太表露情緒的人,但這兩年多下來和他朝夕相處,她已經能從一些細微的地方觀察出徐謹的心情好壞或他對某些事物的態度。比方說:每當他遇到不喜歡的客戶提出有些過分的要求時,會在面對處理當下表現得比平時更有誠意,但通常這也會是最后一次和對方合作,之后對方提的其他案子大部分都會被婉拒;遇到表面上是談公事但看起來別有意圖的對象時,他也會意思意思和對方講幾句渾話,當他受不了的時候眼神會斜斜的瞟向孟允晴,她就知道該走出去,再假裝外面有急事需要副總處理并走進來中斷這次的會面了。基本上徐謹的不高興會表現得稍微明顯一些,甚至直接告知孟允晴并讓她適當的做出一些改變。然而這陣子徐謹感覺常常不太高興,臉上有時候甚至看起來有點生悶氣的感覺,但是又沒有和她說過有什么新的需要特別改進的地方,孟允晴在一旁看著越發覺得坐立難安。
而且孟允晴發現這兩三個禮拜以來,她對徐謹日常批評的忍受力好像也有些下降了,但她實在搞不清楚到底是最近徐謹真的心情不太好、特別愛找碴,還是她自己上個月過得太開心,現在回來和徐謹朝夕相處才適應不良。她最近常常感覺特別委屈,有些明明是已經聽徐謹說過無數次的話,她現在聽了都感覺像有針刺進了心里。比如說她儀容哪里不夠完善、哪部分體態最近要再練得好一些、還有每當她開始想哭、低下頭默不作聲的時候,他老是掛在嘴邊的那句「如果你真的覺得太累了,那就到此為止吧」。她第一次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哭著跑開了,徐謹立刻追上去向她解釋他只是不想要她太強迫自己而已,但日后這句話還是會三不五時的從徐進嘴里蹦出來。現在孟允晴已經知道如何避免讓他說出這句話,只消乖乖地聆聽他的教訓并乖順的說聲「我知道了」即可;就算他偶爾又說出了這句話,孟允晴也可以裝作沒聽到,嘟著嘴繼續原本在做的事。
然而這天孟允晴剛泡好咖啡時忽然接到手機電話,因沒有立刻向徐謹遞出而是暫時放在一旁所以咖啡有些涼了(大約65攝氏度),就在徐謹拿到咖啡喝了一口后皺著眉責問她怎么會犯這種低級的錯誤時,孟允晴腦袋quot;嗡quot;的一聲,眼淚忽然就掉下來了。徐謹見狀有些傻了,孟允晴也被自己嚇到了,她望著一臉莫名其妙的看著她的徐謹,感覺淚水越發止不住,她也不想冒著可能又要聽到徐謹講什么破話的風險繼續待在原地,于是急急地跑下樓了。雖說現在是上班時間,但其實今天也沒有什么人和徐謹有約,今天原本該是他們兩人一起像在家里一樣悠間度過的日子。如果是兩個月前的孟允晴被罵應該只會夾著尾巴趕快重泡一杯就是了;如果是兩個月前的徐謹喝到不夠熱的咖啡,應該也頂多斜眼看看孟允晴什么時候會知道他瞪她是什么意思。孟允晴此時還想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問題呢?
徐謹沒有追過來,孟允晴稍稍的松了口氣,在路邊攔了輛計程車便坐上去,她原先請司機開往她和徐謹的住處,但都還沒過第一個路口,她就改變主意了。她一想到徐謹下班以后也會回家,心里竟有些發慌,她此刻覺得那個蓋到一半的工地quot;大林仙境quot;里的人們讓她更有安全感。計程車抵達了工地大門口,孟允晴用手機支付了車費,向司機道謝過后便緩慢的走向了樣品屋。但她走著走著,步伐卻越發遲疑了起來,這里到底是別人在工作的地方,現在的代銷人員也是有徐謹的聯絡方式的,而且難保徐謹不會從監視器看見她在這里,要是她才剛喝杯茶就直接被徐謹逮回去,那還不如她現在徒步走到附近的公車站再找個地方歇一晚。走到一半孟允晴便決定還是不要進去打擾了,便掉頭往門口的方向走回去。這時遠處傳來了聲音:「唉唷!秘書小姐!」
原來是正在到處拍工人們認真工作的照片好回報給上頭的工地主任遠遠的看見孟允晴并出聲喚了她,他以為是孟允晴來替副總交代什么事情剛要離開呢!他一邊走近一邊正想著秘書小姐真不夠意思,竟然沒來打聲招呼就要走,便察覺到孟允晴的表情好像不太對勁,看起來好像有點傷心。樣品屋里正躺在沙發上吃點心的代銷先生和亞列聽到了動靜也站起身來向外查看,這才發現孟允晴就在離大門口不遠處呆站著。亞列和代銷先生說他去看看就好,便自行前去一探孟允晴的來意。兩人看到孟允晴的樣子都知道她應該是和副總吵架了,趕緊選了個監視器照不到的角落關心一下究竟發生了什么事。從孟允晴的敘述在一般人聽起來像是情侶間的小爭吵,只是今天碰巧雙方心情都不好所以才演變成這個大場面;但在亞列聽起來這是一個令人有些不安的事件,他知道徐謹是個善妒的控制狂,也知道孟允晴很聽徐謹的話,但今天她卻敢擅自逃跑出來,而孟允晴今天要是真的不回家了,徐謹大概整晚都會氣噗噗的睡不著覺,這樣下去他們之間的矛盾不要說解開了,還可能會越演越烈。亞列先是附和著工地主任對她的安慰,大概就是讓她不要想太多,告訴她這只是小事而已呀!如果一時真的不想看到對方,暫時住在好朋友家,告知一聲就好啦!雙方也可以各自冷靜一下。待工地主任把他覺得該說的話都說完以后,亞列趕快說:「那我先送秘書小姐回去好了,主任您先去忙吧!」主任點點頭,又拍了拍孟允晴的肩膀表示安慰,便揮揮手回到工地去了。亞列轉頭看了看孟允晴,她看起來好像以為真的要被送回去了,微微的低垂著頭表情十分絕望。他忽然有些想笑,但抿了抿嘴忍住了,伸出一隻手來搭上她的肩膀示意她一起走。
在走向車子的路途中孟允晴才明白亞列沒有要現在立刻把她送回徐謹那邊去,也才稍微放松下來。他們邊說邊走到一臺灰色轎車旁,亞列開了副駕駛座的門并看著她問道:「要不要去咖啡廳坐一坐?」孟允晴坐進車子里,很抱歉的說:「好...真的是麻煩您了......」亞列微笑道:「別這么說。」便替她把車門關上了。亞列看起來對這附近十分熟悉,不僅不用看導航,還能一邊注意路況開車一邊和孟允晴有一句沒一句的間聊,孟允晴一開始有些緊張,但看到亞列老神在在的樣子,便也漸漸放下心來了。約莫十來分鐘的車程,他們便抵達了一間位于巷子里并有著美麗庭院的三層樓房屋。
這間餐廳十分典雅,外觀裝潢得像低調奢華的歐式建筑,一樓有很大面的玻璃落地窗,能看見里面正悠間喝著下午茶的人們和忙碌穿梭于柜臺和客人之間的服務生;二樓有好幾個小陽臺,從窗戶能隱約看到里頭透出金碧輝煌的閃光,亞列說二樓主要是包廂,通常是得提早預約才能進去的貴賓席,菜單也和一樓不一樣(貴很多);三樓據說是老闆放他收藏品的地方,很偶爾才會開放給人參觀。大門入口處立著一個小木屋造型的可愛信箱,鐵欄桿圍墻被翠綠的爬藤類植物繞得幾乎看不見縫隙,庭院里有修剪整齊的草皮和兩條鵝卵石子路,一條通往店門口,另一條石子路的盡頭則是一座圓弧型的木頭鞦韆椅,四周擺放著正開著紅紅紫紫的花木盆栽,庭院中還有幾顆細細的樹,每顆樹旁都各擺了一張兩人小桌。看得出來是經過老闆精心打造的,景色別緻,非常適合情侶或好友一起來約會聚餐。
孟允晴一邊在心里讚嘆著一邊說:「這里竟然有這種地方,我從來都不知道。」亞列笑了一下說道:「我也是聽別人介紹才知道這里的,那個人很會找這種地方。」孟允晴亦步亦趨的跟在亞列身后,看著亞列很熟練地向服務生要了菜單,然后領著她走向角落的一張空桌。亞列在菜單上畫了一個提拉米蘇和一杯拿鐵,然后便將菜單遞給她,說道:「你想吃什么盡量點,我請。」孟允晴知道肯定推託不了,便就直接道了謝,然后很客氣的只點了一杯柳橙汁。亞列看她才畫了一撇就要舉手請服務生過來了,趕緊把菜單拉回來,依照孟允晴之前買放在樣品屋的零食口味猜測著選了幾樣甜點才讓服務生收走。孟允晴被他這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驚呆了,亞列看著她微笑著說:「少跟我客氣,我等下會問你很多問題喔!」孟允晴睜大了眼睛,一時之間竟不知該如何回應。
兩個小時過去了,孟允晴深深感覺到亞列真不愧是活了兩百多歲的人,他在聆聽和提問的時候看起來都十分嚴肅認真,完全沒有半點平時那副淘氣的模樣;他點的那些甜點也都很符合她的喜好,對于她的內心狀況的理解也十分精確,甚至有些她還沒理清楚的感受,他都幫她整理好了。他給了一些建議和忠告,并且盡量分析徐謹這個人給她聽,在亞列認知里的徐謹是一個色厲內荏的傲嬌少爺,只是不知道如何正確表達自己的感受而已,需要親近的人多加包容。她聽完以后感覺對徐謹沒有那么抗拒了,也決定努力試著和他溝通看看。
聊得差不多以后亞列開車送她到比較市區有公車站牌的地方便離開了,臨走前建議孟允晴最好不要讓徐謹知道他們的談話內容以免他多想,孟允晴點頭如搗蒜的表示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