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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發戶曾經也是貧窮的,或者說,至少曾在人群中暗淡無光。
沒人知道他們怎么突然有一天,搖身一變,紅光滿面。也許是在禁酒時代大肆銷售威士忌、也許是在耕作了五代的土地下挖出礦脈、也許是遠渡荷蘭第一個做空了郁金香——總之,看著曾經手拉手的伙伴變得前呼后擁,身后跟著五輛馬車都拉不完的財富……這感覺真不好受。
老錢討厭暴發戶,有點像犬類或鼠類的領地意識。從前也在地上緩慢蠕動的物種,冷不丁抽出一根脊柱,就能和他們一起直立行走——這讓他們不得不踩上高蹺,避免和曾經在地上爬的家伙對視。
高蹺有兩邊,一邊是歷史,一邊是血統。暴發戶想要站上高蹺,比給財產翻個倍更難。
“……這就是為什么蓋茨比被黛西拋棄了,被修車工槍殺了,死在私人泳池里,那么多人受他恩惠,卻幾乎沒人參加葬禮。”
凱瑟琳很久以后明白了這一點。
“……布坎南一家卻遠走高飛。只因為他們姓布坎南,不穿粉色襯衫,真的從牛津畢業。”
說這話時,她剛滿三十歲,第一次回到法國,普羅旺斯,漫天灰紫,是薰衣草花季末期。她站在坎貝爾先生墓前,那天是落雨的午后,一把黑傘罩在她的頭頂。
“時間過得真快。”
“藝術裝飾的時代過去了,”他說,“現在是我們的時代,無論純血麻瓜、還是新錢老錢……戰爭結束后再也不剩了。”
“這很好,什么都不要留下,除了夏天,”她轉身離開,“我只要這夏日永恒。”
……
傲羅來到現場之前,西里斯他們已經勘察過一遍。
凱瑟琳就站在門邊,看三個只比她大一歲的巫師,在屋子里轉來轉去,對像個癟蘋果一樣的坎貝爾先生見怪不怪。冰面血泊叫她沒那么害怕。她只是靜靜地看著,注視著躺在冰里的坎貝爾先生。
片刻后,她終于意識到自己做不到不哭,也做不到大哭。她像塊沒上滿發條的懷表,世上所有秒針都向前奔跑時,只剩她被困在原地,想要跟上,卻動彈不得,只能呆呆地看著一切發生。
莉莉早在嗅到血腥味的瞬間醒來,她忍住嘔吐欲望,本想留在外面,安撫凱瑟琳,凱瑟琳堅持讓她進去看看——她總歸更相信莉莉,一位在考卷上幾乎不犯錯的女巫。
在傲羅趕來前十分鐘,天光大亮,街上人頭攢動。這是圣誕節的清晨,是365天中最美好的一個清晨。凱瑟琳站在這個清晨里,像一個荒涼、破敗又不帶血色的國度。
從窗口向內看去,那棵光禿禿的圣誕樹下,新添了幾件禮物。凱瑟琳注意到,在金銀色的緞帶中,有一樣不尋常的事物。
她敲了敲玻璃,西里斯小心地走到窗邊。凱瑟琳用手指在窗戶上寫下三個詞。
「那是什么?」
她畫了一個箭頭,指向圣誕樹下。莉莉蹲在旁邊,撿起了一件格格不入的禮物——一張泛黃的羊皮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