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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府君點頭道:“尋回那凡人女子的魂魄重要些,你我分頭行事,我去城中探聽一番,你到漠上巡游,看看有何異類。”
“是。”鬼差馬面抱拳領(lǐng)命,身形一晃,猶如一卷畫軸凌空展開,在空中劃出一道痕跡,便倏忽遠去了。
崔府君轉(zhuǎn)身躍下墻頭,待落到地上時,已化作人間尋常販夫走卒的模樣。
何歡君說是帶東極在人間修行,數(shù)月下來卻只是吃喝玩樂游山玩水。
東極十世修行不是苦修便是清修,總之寡淡無比,枯燥無比,艱苦無比,哪里像現(xiàn)在這般,有那閑心寄情山水,還能閱遍人間美味。便是何歡君那八十六載,也是嘗盡辛苦方才苦盡甘來。
這樣的修行,讓東極覺得十分不妥,但何歡君一邊給東極挾菜一邊說道,不是所有的修行都要背離人間脫離世俗,市井之中的修行與世外的修行并無差別,能不能得道,端看修行者本身。
東極想想自己十世修行,便是最后得道也要被天雷劈死,久經(jīng)此種挫骨揚灰之痛,心中說不懼怕那是騙人的,如此想想,便是得道不得道他也不在意了。若是何歡君能一直在身邊陪他修行……老頭側(cè)目偷覷了年輕的神君一眼,便是往后無盡歲月能這樣相伴相隨,也未嘗不是一件幸事。
只是不知,這人何時會生出倦怠,便如那八十六載,最后生膩,殺死護了一世的紀青山,獨自登天而去。
何歡君與紀青山的往事,老頭從來看在眼里,歷歷在目,事事旁觀,老頭從來心如明鏡,不忍點破,卻是明白,世間情愛不能長久,再多的濃情蜜意也會隨歲月流逝消淡,最后生出倦意,便再無力維系,有人會去追逐新的熱情,而有人覺得情也不過如此,便就此作罷不再問情。
東極不知何歡君屬于前者還是后者,或者兩者皆俱,但便誠如酆都大帝所言,昔日上天入地?zé)o所不能的東極太乙仙尊卻是實實在在一見君誤,莫說區(qū)區(qū)八十六載,莫說這萬載春秋,便是天人五衰一日終來臨,也無法將心中所念斷絕片刻。
是以,無論他的枕邊有多少女子,無論他心中怎樣放不下紀青山,無論他怎樣都好,老頭只希望他能多善待自己一分,便是辜負許多深情,便是三界六道無人愿與他為友。
無論如何,他也不會棄他不顧。
酆都大帝來尋何歡君時,何歡君正與東極在人間一處古窯停留,二人游山時途經(jīng)一座在深山里的瓷窯,東極對那窯火燒制之物心生向往,便想親手做一個陶塤。
塤亦作壎,從土,熏聲,古而有之,是人間一種吹奏樂器,六孔,大小為鵝蛋。
東極親手揉泥,捏了個塤的坯體,晾至半干便用刀修飾整齊,他又用刻刀寥寥幾筆繪了一副山水,待那做好的陶塤進了窯燒制,何歡君問他。
“從不知你也喜歡這些樂器,倒也不曾見你吹過塤,莫非是十世修行時喜歡上的?”
東極笑著搖頭,說道:“你許是不記得了,你還未登仙之前,夜里輾轉(zhuǎn)難眠,便喜歡起來吹塤。”
第三十三章
何歡君眨眨眼,若非東極今日提起,他確實忘了。
那些年,許是心中總有一分悲戚,這塤曲出自他之口便愈發(fā)幽怨。那年,紀青山參加皇家獵宴,因得罪小人在獵場上險些命喪虎口,他當(dāng)時情急之下赤手空拳與虎搏斗,那只塤也在當(dāng)時丟了。曾聽人說過塤曲幽怨不吉利,他本不放在心上,可紀青山出事,塤也丟了,自此后,他便再也未曾碰過塤之樂器,到如今,擅彈的也僅有一把上古瑤琴。可那瑤琴,也在玉山之變中因紀青山而毀。
何歡君望著古窯中熱烈的火焰,再轉(zhuǎn)頭去看東極,火光映在老頭的臉上,明滅的眉目,眼含的溫情,何歡君心中一動,一股酥麻之意緩緩漫延至四肢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