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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帝收斂怒氣，沉聲道：“長乘大帝乃上古之神，是天之九德所化，你可知他在人間的存在意味著什么？”

是啊，他不居九重天的神庭，萬萬年來只在羸母山上住著，是為了什么？

何歡君搖頭。

天帝道：“三界能維系如今的恒久，皆靠諸天神佛的分轄制衡，假使有一方傾覆，便如天柱崩斷，要及時(shí)修補(bǔ)，否則六道傾覆，人間便再無秩序。長乘大帝在人間，便是神界在人間的秩序。”

秩序？

何歡君不知這些，他只知，萬年前他還未登仙界之時(shí)，其實(shí)師神便與那座羸母山同化了，他在那里太久，早已離不開，而與天地同壽的終極，便是也化為天地，正如盤古之神劈開天地，也要化作山河峰巒，給這萬物呈現(xiàn)最初的生機(jī)。

一個(gè)為天之九德所化的神原是為了人間的約束和秩序，而三百五十里外的玉山西王母，亦是為了人間的災(zāi)疾和刑罰。這三百五十里不能逾越之距，也是神與神之間的制衡。

可誰又能知道，三百五十里之距，遙遙無期也藏著一個(gè)神的深情。

“長乘大帝絕跡后，玉山西王母便叛了。你可曾聽說過，西王母不僅司天之厲及五殘，她還擁有長生之術(shù)。”

“長生術(shù)？”何歡君道，“只道是謠言，卻不想當(dāng)真有此術(shù)。”

天帝點(diǎn)頭道：“三界六道也只有仙人壽命極長，凡人六畜皆為低等，除非魂飛魄散，否則要經(jīng)永世輪回。但天人亦有五衰，天地?zé)o恒長，無恒強(qiáng)，無恒寧，無恒斗，無恒存。為保恒定，盤古神留下天劫，是以無論仙妖皆要?dú)v劫，凡人苦苦修道，也是為了歷劫成神，擺脫輪回之死。倘若西王母的長生術(shù)現(xiàn)世，三界一旦失衡，天劫馬上便會(huì)降下，屆時(shí)，那可不是成仙成神的劫難，而是神佛人鬼妖的滅世。”

何歡君從凌霄寶殿下來，他心知天帝言過其實(shí)夸大了許多，如若長生術(shù)會(huì)引來滅世，那西王母因何會(huì)有長生術(shù)，長生術(shù)的存在又是為了什么？

他想起這萬年來，這三界六道的事，哪一件不是那人駕著云匆匆來，一五一十絮絮叨叨地說給他聽。這萬年來，有那老頭的存在，他便可以耳目閉塞，什么也毋須理會(huì)，安逸地做著他的何歡殿主。

可惜，他只是被那人當(dāng)做孩子般寵愛，從來無關(guān)乎情愛。

第十五章

何歡君踏著祥云來到玉山，才知何為玉山之亂。

玉山為西王母所居，山中有異獸為狡，狀如犬生豹紋，頭上長著一對牛角，人間傳聞見狡祥瑞，天下五谷豐登。西王母掌管天下災(zāi)厲，身邊養(yǎng)著一種災(zāi)鳥名為勝遇，紅羽，食魚，聲如鹿鳴，也叫三青鳥，乃西王母座駕。據(jù)傳太上老君、元始天尊、通天教主的原身亦是三青鳥所化。人間傳，見之則天下大水。

如今西王母叛天，玉山仙障失落，不死藥現(xiàn)世。無論妖魔人鬼都聞風(fēng)而來，齊聚玉山，狡獸被獵殺，勝遇鳥化魘，山木枯竭，妖氣沖天。

祥云降下之地，渾濁的妖氣受純凈的仙氣所驚，四散奔逃不敢靠近。

何歡君背琴走過山路，衣袂翩躚之處仙氣渺渺，枯竭的山石竟開出一片小花。暗林之中似有何物在虎視眈眈，可它懼怕這仙氣純?nèi)坏膩碚撸桓屹Q(mào)然現(xiàn)身。

卻不知何歡君根本未將這些小妖放在眼里，他在山中徒步走著，不急不躁，似在計(jì)算這玉山究竟來了多少妖魔。

妖物受他的仙氣所壓不敢出來，卻有不長眼的凡人修道者跳出來攔住了他的去路。

“來者何人？報(bào)上名來！”

何歡君輕飄飄地望過去，只見山路中間站著五六個(gè)穿著湛藍(lán)道袍的男子，高矮各有，胖瘦不一，喊話的是為首一個(gè)健碩中年，他蓄著短須，看起來地位較其他人高些。

“躲開。”

“什么？”那道長聽到這淡漠的兩字，還以為自己聽錯(cuò)了。

何歡君懶得再道一字，拂袖輕輕一甩，那擋在路中的幾個(gè)人便如被劇風(fēng)吹到了一邊，歪七八扭地倒在路旁。那中年道長頗有幾分修為，他扶著一棵死樹穩(wěn)住身形，回頭見何歡君若無其事地走過去，不禁大怒，手執(zhí)長劍便朝他的背影刺去。

“不知死活。”何歡君目不斜視，腳步不停，但周身泛起一道肉眼凡胎難見的白光，若那道長的劍刺到他身上，恐怕會(huì)反噬自身，非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