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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的聲音,她們的表情,甚至餐桌上那盞暖黃色吊燈灑下的光暈,都顯得無比真切,姜秋嚼著寡淡無味的食物,置身事外地空洞洞地按部就班地吃飯。
“你怎么了?”
未婚妻在夜晚憂心忡忡地撫上她的額頭,對方慣用的護手霜的淡香,像根細針,輕輕刺破那層薄膜。
“怎么一直心不在焉的?”
那股被強行壓抑的、混雜恐慌的情緒洪流,試圖找到個出口。
但不能說。
姜秋訕笑,只是解釋自己這幾天太累了。
“那躺我懷里休息會兒,我給你揉揉。”
她任由自己沉溺在那輕柔的、帶著愛意的按摩中,緊繃的神經像被縷縷撫平,卻又在心底最深處擰成一個更沉重的結。
“你為什么愛我?”
“嗯?”
短促的、充滿詫異和茫然的單音。旋即,對方臉頰迅速彌漫上帶著羞窘的紅暈,連耳垂都染上粉色。
“這理由太多了。”
她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用個近乎撒嬌的、含糊的概括,將問題擋回去。這句話像片柔軟的羽毛,輕飄飄地落下,在姜秋荒蕪的心田上激起片無聲的嘆息漣漪。
林淮音預備正經回答時,對方就重新闔上眼,她怕打擾她休息,就沒有繼續說下去,姜秋很少這樣直接表達脆弱和需要,突如其來的甜蜜叫她沒察覺到這個問題的宿命。
陳星藝曾經和她說,姜秋對誰都好,就是因為她太一帆風順了,她看誰都是那樣。
“真的,你有沒有在高地方看汽車,是不是一個個甲殼蟲?她就是那種人。
她一直以來都被人追捧的,所以她理所當然分不清別人對她的究竟是愛還是諂媚,你需要一遍又一遍地告訴她,你愛她,她才知道,哦,原來你愛我。她站得太高了,你不喊出來,她聽不見你的愛。
你不要覺得她太冷淡了,她就是那樣的人,她其實是個很好的人。”
當時林淮音還笑著說“我當然知道她是個很好的人。”
等林淮音明白陳星藝話里意思的時候,有些東西已經溜走了,在她的再叁追問下,姜秋終于坦白,她這幾天沒回來是去醫院陪溫穗。
她像只被困在玻璃罩里的飛蛾,焦躁的腳步聲凌亂地敲打著寂靜,她突然停下。
“我知道我不該和她有聯系的——但是她出了點事——不,出了比較大的事,她周圍除了我沒其她人了。”
她再次走動起來,步伐更快,仿佛想借此甩掉那些如影隨形的影像。最終,她像是耗盡所有力氣,頹然地靠倒在桌子邊緣。
林淮音看著眼前痛苦的戀人,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像潮水般淹沒她,預想中的憤怒并沒有席卷,取而代之的,是心疼和不甘。
那雙總是沉悶的眼睛里此刻盛滿她無法觸及的情緒,她不甘于自己只能作為個局外人,眼睜睜看著所愛之人被過去的幽靈拖入泥沼,而自己甚至都找不到她求救的手。
陳星藝不止一次,暗示過她,“你們并不那么合適”,但沒有哪一次,像現在這么清晰,這清晰,像一道慘白的閃電,驟然劈開所有。
她只能先緩緩。
“我理解,你可以和我說,我們一起去陪陪她好不好?我沒有怪你的意思。”
如此的得體和善良,姜秋卻因為這句話,而陷入更深的愧疚和絕望,她的矯情、百無一用的矜持,模棱兩可的猶豫,要是在哪天能在夜晚扔出她的人生就好了。
如果她能像林淮音所展現的那樣,僅僅出于人道主義和朋友的道義去幫助溫穗,事情會簡單得多,可她做不到。她的思緒被過往的碎片、莫名的情愫和沉重的責任感攪成一團亂麻。
她知道現在兩人沒辦法交談,于是獨自一人回到公司,她沒有回頭,因此沒有看見林淮音伸出的、徒勞地懸在半空的手。
林淮音只能再去找陳星藝,把情況一五一十地告訴她。
對方啞然。真是陰魂不散的孽緣。但還是給出意見。
“姜秋現在就被困住了,你去找她她只會越來越煩,我們去找溫穗吧,至少弄清楚狀況。”
“沒關系嗎?萬一小秋知道了……”
“對付姜秋你不能老是和她說,瞻前顧后的,你得直接做知道嗎?她腦子里有套邏輯會自洽的,我們弄不懂這套邏輯,你別管她。”
兩人終于還是來到醫院找到溫穗,對方大概知道她們為誰而來,客氣地請她們坐下后,把自己的經歷省去些細節告訴兩人,然后沒去看兩人錯愕又緊張的臉色。
陳星藝覺得天真的塌了,這怎么贏?這就是贏不了,她早就說了姜秋和林淮音不合適,畢竟后者能把喜歡憋十多年都不說,能指望她現在給姜秋多大的情緒價值?
林淮音適合很多人,她甚至完美,有幾個人能做到未婚妻和前任——甚至不算前任,這么糾纏不清,還能耐下心跑這里來弄清真相的,真是,姜秋配不上她。
姜秋就該讓溫穗治,惡人還需惡人磨。
林淮音也不知道說什么才好,她不能苛責溫穗,對方盡管以前做錯不少事,但這次到底是姜秋沒有分寸,而且居然真是字面意思的只有姜秋一個人……
她真是斬不斷理還亂。
溫穗倒是被兩人逗得啼笑皆非。
“沒事的,她就是責任心太強了,過幾天我能活蹦亂跳,她會好很多,她非要認我做妹妹,這么說,你心里是不是好受點?她只是想照顧我。”
“……”
詭異的家屬感讓陳星藝又活過來,還能贏。但她思緒回籠的時候,注意到對方指甲的缺失,剛想脫口而出詢問,又被生生吞回去,溫穗沒有說多少細節,只是說她姐姐把她關起來不允許見外人。
“那你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不方便找姜秋的話就來找我。畢竟也是朋友。”
林淮音感激地看向救世主般的陳星藝。溫穗也點頭。
“我會和她說說的。”
“我真是上輩子欠姜秋的,她就是頭豬啊,你們還沒人信我。肯定是吊橋效應。”
陳星藝氣得在車上破口大罵。
“又清高,又自以為是,人家溫穗都能說,她非得憋著當好人。嗚嗚嗚……我氣死了嗚嗚嗚……溫穗好可憐……”
林淮音哭笑不得地安慰她的情緒,心里總算石頭落地,對方的災難的確大到讓姜秋能夠合理地產生憐惜感。<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