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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云從未掩飾過自己的想法,時鶴書也一直清楚。
他甚至清楚,景云是不含任何私心與目的的想要他活下去。
但隨著臘月到來,病的愈來愈重,有時甚至連路都走不了的時督主終是問出了那個問題:“若是本督活下來了……”
薄唇輕抿了抿,他抬眼看向景云:“你想要什么報酬。”
報酬?
驟然聽到這話的景云愣了愣,隨即心底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澀。
“……屬下不要報酬。”
他俯下身,逼近時鶴書的面龐:“九千歲活下來了,屬下陪著九千歲活。九千歲若是死了,屬下就陪著九千歲去死。”
“能為了九千歲活下去,就是屬下得到最好的報酬。”
眼睫輕顫了顫,時鶴書再度垂下眼簾。
他似乎在想些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沒想。
……
翌日,清晨。
時鶴書又是被胸前的刺痛喚醒的。
喉間腥氣再度開始翻涌,在大腦依舊一片混沌之際,時鶴書便扒著床沿,吐出了一口黑色的污血。
“……”
黑血帶著零星碎肉落到地上,眼前的黑色塊仍未散去,耳邊的嗡鳴聲不斷,胸口的刺痛劇烈,仿若吞針飲碳。
而就在時鶴書蹙眉撫心,摸索著拿起帕子擦去唇上污血時,景云從陰影中快步跑出來了。
“九千歲!”
羽睫掀起,煙灰色的眸渙散,卻依舊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時鶴書微微偏頭:“景云。”
長發順著他的動作滑落鬢邊,肩上堆著的發絲也因此而散落,如瀑般落下。殷紅的唇上仍沾著些許污血,卻如口脂,更襯得時鶴書明艷。
景云的目光短暫定格在那雙薄唇之上,又很快劃向了地上的那攤血。
心臟仿佛被一只大手揪起,景云深吸了一口氣,大步走向時鶴書。
“九千歲,抱歉。屬下來遲了。”
他立在血泊旁,俯下身,輕輕握住了時鶴書的手。
身量雖不算矮,時鶴書的骨架卻很小。因此,雖同為成年男人,景云卻能輕易地包住時鶴書的手。
暖意自被包裹處源源不斷地傳入身體。
時鶴書的頭又輕輕偏了偏,早已總結出規律的人輕聲:“擁抱會更快些。”
景云抬手,輕輕捂住了時鶴書的眼,“可屬下剛從兵醫營趕來,身上有消毒水的味道,不好聞。”
時鶴書略頓了頓,沒再開口說些什么。
視線是最先恢復的。
“九千歲,小心光。”
輕緩的聲音響起,隨著景云將手移開,光亮突兀地闖入黑暗。縱使有景云提醒,時鶴書還是輕瞇了瞇眼。
“唔……”
生理淚水被光亮刺了出來,時鶴書緩緩眨了眨眼,眼睫上便掛上了淚珠。
淚珠沉甸甸地壓著眼睫,時鶴書又一眨眼,不堪重負的眼睫便讓淚珠滾落,在臉上留下了一道清淺的水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