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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丞一向不喜同人離得太近,聽他開了口,便不再靠近,隔著幾級階梯同他說話,“哪里比得上傅大人。”
傅川倒是頭一次見他說話這么直截了當,不用其他的事當作幌子,反而不甚習慣,“蕭廠公這是打算放手一搏了?”
他不回答,反問道:“傅大人會做沒把握的事么?”
輝煌的燈火映在他那金線繡制的蟒服上,更顯蟒首面目猙獰,四爪栩栩如生,尖利得仿佛隨時都能傷了人。雖站在低處,氣勢也不輸分毫,還言笑晏晏,像是一點也沒把他的話不當回事。
傅川略微思忖了片晌,回答得也并不肯定,“世事難料,誰又說得清。”
話一出口又自覺可笑,也不再同他爭論什么,拱手作揖道別,“皇上還在里面等著,我就不耽誤蕭廠公了。”
說完便下了丹陛往外走。
世事難料,可真是一個道盡滄桑的詞。
“督主。”邵生見他終于出現了,松了一口氣,不再來回走著,趕緊迎上前,“萬歲爺去了坤寧宮,讓您回來了就過去。”
蕭丞“嗯”了一聲,臉上也不見有些許的驚訝之色,似乎都在他的料想當中,可邵生就沒那么冷靜了,總覺得這回有點不同。
你想啊,如此良宵美景,這萬歲爺無緣無故地舍棄了美人懷,反倒去了大半年都不曾踏進過的坤寧宮,的確不太符合他平日里的做派,多半和之前出的那些幺蛾子事兒有關,不得不讓人多留個心眼。
但是不安歸不安,邵生也不敢多嘴說些什么,畢竟督主自有他的打算,他在一旁指手畫腳成何體統,做好分內的事就足夠了,便打算把他剛才落下的披風為他披上,這才瞧見他的衣袖,驚道:“督主,您的衣服怎么破了,我這就去給你拿換的來。”
末了還忍不住小聲碎碎念,“那人是怎么辦事的,沒長眼睛么!待會兒就把他拿去喂狗!”
“無妨。”蕭丞不太在意,披上了披風,將那道口子暫時遮擋住,“來回路長,別讓萬歲爺等不耐煩了。”
雖然現在朝中百官都忌憚他,或是想著法子趨承依附,可不管他再如何得勢,這個天下也不是他的,所有的榮華富貴都是主子給的。
蕭丞也不是得了權就忘乎所以的人,在這個節骨眼上,奴才就該有奴才的樣子,把這位最大的主子哄開心了才是保全性命的唯一出路。
“是。”邵生應了聲,一時緊張,竟差點忘了向他匯報剛才的事,“方才我見傅川出來的時候,看上去并不生氣的樣子,是不是已經察覺出了什么?”
他的嘴角噙著漠然的笑,披風被風吹起了好看的弧度,就像是流云,“就算察覺了又如何,束手無策不是才最打擊人么。”
“他會不會在別處給您使了什么絆子?”邵生忽然想到了另外一種可能性,“萬歲爺去坤寧宮的事莫不會是他攛掇的吧?”
“若那晚真有他的眼線,你覺得他會等到今日才揭發咱家?”
“這可說不準啊,誰知道他安的什么心,萬一就想趁我們不備,來個偷襲呢。”
蕭丞嗤笑了一聲,“那也得他有那本事。”
這錦衣衛于皇帝而言,到底是個外人,就算他再怎么不理朝政,也不會信賴一個會對自己造成威脅的外人。況且,這東廠的職責之一便是監視錦衣衛,皇帝會因為那些不實之言而懷疑自己人么。
唔,不過萬一真像那位傅大人說的那樣,世事難料,可就棘手了。
邵生只覺得既然自家督主都這么說了,那他也沒什么好擔心的了,倒沒往深處想,行了不多時便抵達了坤寧宮,止步于大門外,只進去了蕭丞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