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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隻手指頭伸過來,戳了戳王斯可的臉頰,指腹還來回蹭了蹭,似在確認什么。
唔,他的皮膚可真白。
王斯可的睫毛飛快顫動了兩下,外來光源刺激著緊閉的雙眼,他皺眉,表情充滿掙扎,唇瓣明顯有咬破的痕跡。
那根不安分的手指頭又探過來,然而這一次,李虂亞沒能得逞,而是被一隻厚實大手一把攫住。
王斯可睜開眼,就看見李虂亞不斷湊近的臉,腦袋有一瞬間空白,只剩下原始感官在運作。
坦白說,李虂亞確實長得挺漂亮的。那種漂亮,是有記憶點,令人過目難忘的特殊。
……他八成是把腦袋給摔傻了。
王斯可一秒回神,立刻甩開李虂亞的手。思緒恢復運轉,他單手撐地,雙膝曲起,坐在原地,打量周遭。
藍天,白云,遠處是翠綠山巒,綿延不絕的山峰之間,橫亙著數以百計的蜿蜒小徑,通向未知神秘之處。
宛若隱于深山中的古老日式村落,奇形怪狀的,黑白相間建筑物,遍佈山林。
有些建筑物,似歌德式尖塔,有些則是矮小木屋,也有寬敞平房,就像是不同次元的產物被拼貼在一起,違和詭異,卻又莫名協調。
「你醒啦?」
李虂亞一貫沒心沒肺的清脆嗓音,將王斯可的注意力拉回來。
后腦一陣陣抽痛,王斯可伸手一摸,不意外的摸到一個腫包,疼得他眼睛瞇起,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你怎么會在這里?——我們在什么地方?」
他看向李虂亞,她正盤著腿,席地而坐。她穿了件短腰t恤,休間棉質短褲,十足家居打扮。一頭長發梳成兩條魚骨辮,額前的瀏海有點凌亂。
只見她歪了歪頭,眼神往上飄,似在思考,好一會兒才回答。
「我也不知道。」
王斯可的拳頭瞬間硬了。
瞧她裝模作樣,還以為她知道些什么,等了半天,只等來這句不知道。
李虂亞猛地一拍大腿:「我還記得,我本來是在酒店房間,然后呢,門鈴響了……我看見了一個黑影,正準備追上去,腳下忽然出現一個大坑,就把我給拽進去……再然后,我醒來就看見你。」
王斯可面色凝重,同樣試著回想昏迷前的情景。
——想起來了。
劇本圍讀會上,那個戴著黑框眼鏡的奇怪編劇,詭異的豎瞳,如蛇一樣的觸感……
王斯可兩手摸向頸根,總覺得那一片皮膚仍殘留著蛇尾的滑膩,令他瞬間寒毛直豎,身體微微顫抖。
李虂亞好奇的瞅了瞅:「你身上長蝨子了?」
王斯可頓時又硬了——拳頭硬了。
當他迎上李虂亞那雙單純的眼神,一瞬間又軟了……拳頭軟下來。
這女孩壓根兒就算不得是人類,難怪總是語出驚人。他跟一個非人類有什么好計較的?
王斯可做了個深呼吸,調整好心態,心平氣和的糾正:「只有小狗小貓這種全身毛茸茸的動物才會長蝨子。」
「是嗎?」李虂亞好驚訝。「可是棺材里面也會有蝨子,狼人身上也會有蝨子啊!那些蝨子很討厭的,就算用魔法消滅牠們,牠們還是會一直出現。」
「……」長知識了,原來狼人身上也有蝨子。
「原來你們人類不會長蝨子啊?那我可真是羨慕。」
「你究竟有幾種血統?」這女孩究竟還有多少驚喜是他不知道的。
李虂亞挺起胸口,滿臉驕傲,扳著手指細數:「木乃伊,魔女,女巫,吸血鬼,狼人……這些古老血脈,我都混了一點。」
王斯可無語的上下打量她,哭笑不得地吐出一句:「原來你還真的是混血兒。」
擔心他又防備起自己,李虂亞忙解釋:「不過你放心,我不會變身成狼人。我身上屬于狼人的血脈較為稀薄,嚴格說來,我只會在月圓之夜,被喚醒對鮮血的渴望。」
王斯可微微一笑,語氣好輕柔的否認:「我一點也不擔心。」
「真的?」李虂亞笑得可燦爛了。
「你在月圓之夜會變成什么樣的怪物,跟我一點關係也沒有,所以我根本不需要擔心。」
冷冷清清的說完,王斯可揉著后腦,撐起痠軟的雙腿,從地上站起來。
他站在原地,看著周遭陌生的地理環境,以及古怪的建筑物,他發現眼前這一片景色,完全超出已知范圍。
他可以很肯定地說,這絕對不是他熟悉的原來時空。
李虂亞麻利的爬起身:「哎呀,你別說得那么無情嘛。難道我們之間的吸引力,還不足以證明我們的關係很特殊嗎?」
正在勘查地形的王斯可,聽見她那句似捏著鼻尖,裝腔作勢的肉麻臺詞,表情像吞了石頭一樣,滿滿窒息感。
——這句話為何莫名的耳熟?
「你這話是從哪里學來的?」
雙手無力的扠放在腰間,王斯可低下頭,瞪著李虂亞。
李虂亞好無辜的回答:「你主演的電影啊!嘿,我學習力很好吧?」。
某人的拳頭又默默硬了。
「你們人類不都是這樣說話的嗎?我父親說過,肉麻兮兮的話,人人都愛聽,不是嗎?」
「……你父親八成也不是正常人類。」
不,應該說,他們這一家子都不正常。
「你亂講!」李虂亞皺起鼻頭。「我父親可是貨真價實的人類。」
王斯可當沒聽見,自顧自找了個方向,邁開長腿,朝著遠處某棟目標物前進。
呵,真好笑。就算她父親是魔人普烏也跟他沒有半毛關係。
李虂亞絲毫不氣餒,提步尾隨追上去,嘴里依然滔滔不絕。
「我知道莫耶爾早上去找過你,你可別被他嚇到。他那人就是這樣,做人做事太過一板一眼,經常端著人魚王子的臭架子……」
不知怎的,聽見李虂亞替莫耶爾解釋一大堆,王斯可心頭感到一陣煩躁。
大概是,今早莫耶爾的敵意太過明顯,一想到他這個無辜的局外人,無端被捲入這一切,火氣就旺得很。
再說,李虂亞與莫耶爾明顯關係匪淺,她為何打著覬覦他血液的名義,不斷來招惹他?
莫非,他其實是他們小情侶play的一環?
越想越煩躁,王斯可試著清空腦中亂七八糟的思緒,自動屏蔽來自李虂亞的碎碎念。
兩人所在之處,是一望無際的砂礫地。前方遠處是巒峰交錯,藍天白云,與他們腳下這一片荒漠戈壁,產生一種強烈割裂感。
「——所以啊,我的意思是,如果你同意當我的血寵,往后我一定會在主君大人面前,盡我所能幫你說好話。只要主君大人同意,你就能得到主君大人賞賜的血魄石,這樣一來,你就擁有待在魔法世界的資格,不必擔心肉體會受到魔力的影響。」
王斯可真的很想徹底屏蔽某人的聲音。
但,那句關鍵詞,還是不受控制的鑽入他耳中。
一時按捺不住,他終于開了金口:「血魄石又是什么玩意兒?」
「血魄石就是我們魔力的來源!魔法世界的正常運轉,絕對少不了血魄石。」
看出王斯可想深入了解的沉默,李虂亞的分享欲被挑起,開始興奮的解說。
「在我很小的時候,曾經聽爺爺說過血魄石的故事。聽說,是一個遠古的惡魔,得到了珍貴的血魄石,然后用血魄石創造了魔法世界。所有的魔法生物,才終于擁有容身之處,能夠安心建造屬于自己的家園。」
「你說的血魄石長什么樣子?」
李虂亞把兩根手指圈成一個小圓:「就是小小一顆的漂亮石頭。大小嘛,差不多跟珍珠一樣大,同樣也是雪白色。」
「照你所說,這些珍珠一樣大小的血魄石,是由魔君賞賜給人類。那你可知道血魄石又是從何而來?」
李虂亞一滯:「……」
對耶,我怎么從來沒想過血魄石的來源呢?
王斯可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見李虂亞小臉很苦惱地皺成一團。
「等我們回去人間,我一定要問我母親是否知道血魄石的來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