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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晉今源作為晉氏集團的少東主,只是偶然碰見這一幕上前調停。
酒會還沒結束,晉今源就離開了,往外走的時候偶然碰見大樓門口的安保在攆人。
不難認出井梨,她總一副自己有理、全世界都要給她讓行的做派。
他無視走出去,可那陣在夏天傍晚尤其濃重的清香窮追不舍,黏上來一樣。
晉今源忍無可忍,猛地剎住腳步。這一次,井梨沒有撞上去,而是擋在前面。
“還不滿意嗎?”晉今源讓風都暫時停息了。
井梨沒回避他刃一樣的目光,反問:“為什么幫我?”
“不是你。”
他淡淡三個字讓井梨突然泄勁,突然不知道該說什么。
看她無措的樣子,晉今源譏笑出聲,說話時眼睛是看向別處的。
“你總說別人裝,其實最能裝的是你自己。”
井梨不否認,“連你也被騙了是嗎?”
晉今源似乎早就無視她的存在,整個人剛好在夕陽余暉里,是金燦燦里的一團陰影。
“我承認,剛才自己說的話是有點過……”
“你說的都是事實。”晉今源又無意識去摸煙,“如你所說,我看到了是她先動的手。”他抽出一根含進嘴里,眼眸低垂,“第一次攔你就是怕發生后來的事。”
手里的東西突然被搶走,晉今源愣了一瞬,眼睜睜看著井梨拿出一支煙,搶先一步用了打火機。
“給你惹麻煩了嗎?”
不是第一次看她姿勢嫻熟要點煙,可他明明記得她說過自己不會抽煙。
當下,晉今源沒心思深究,氣血躁動,無法忍受她過于自來熟、沒有禮教的行為,直接上手,冷臉將她嘴里的煙拔出來,連同自己這根,一起摁滅了。
“你神經病啊!”井梨跳腳。
指尖還捏著潮濕的海綿體,晉今源被突然響起的刺耳叫聲砸得心跳一頓,冷臉將煙盒扔進垃圾桶。
“我他媽是活該。”
這一回輪到井梨嗤笑出聲,久久都平復不了,但忙著糾正他:“不是,是肖思娉活該,她這個人就這樣,被寵得只活在自己世界里,以為和譚俊為認識就也可以踩你一腳。”
晉今源蹙眉看她一眼,沒說話。井梨笑夠了,若無其事回望他:“不過我很好奇,你為什么沒澆我一身?你把我拉出去的時候,我其實有點害怕,怕你直接給我扔下樓。”
“嗯,你提醒我了,我當時的確有這個想法。”晉今源話接得很快,往后一靠,淡淡看向川流不息的街道。
整個世界是柔軟的紅色,混沌一團彩霞懸在天邊,卻已經有點點白星悄然冒頭了。
突然刮過一陣風,樹葉婆娑作響,井梨順勢將碎發別到耳后,發出不屑的一聲笑。
晉今源接起沒說完的話,“只不過被她打斷了。”
“對不起。”
聽到這三個字的時候,晉今源身體徒然一僵,以為聽力出現問題,轉過臉,發現井梨依舊在看著自己。
“本來應該說‘謝謝’的,但我覺得,這聲‘對不起’值得在這個時候說。”
晉今源有種為難的局促,好像也是不久前,他嘲諷她這樣的人是不是永遠不會說“對不起”。可她真說了,真誠與否不能辨別,只是如此坦蕩,讓他一時無法回應。
無法同樣坦蕩地回一句“沒關系”。
“同情我嗎?”晉今源只能在麻亂的思緒里找出這句話來掩飾不安。
井梨搖搖腦袋,“我更值得同情好吧,要是肖思娉像你一樣,說不定我會正常一點。”
晉今源靜靜看她許久,認真開了個玩笑:“也許你可以和譚俊為交流一下,家里有個毫無血緣的兄弟姐妹是什么感覺。”
井梨沒笑出來,動了動自然的眉毛,“說不定在他那里,我才是被抱養的那個。”
“你擔心這個嗎?”晉今源想起二月份,在411無意瞥到的網頁內容。
井梨還是搖頭,手掌一撐,整個人跳坐到花圃上。
“我小學六年級的時候得了肺結核,當時快熬不過去了,就是那時候,我媽從孤兒院領回來一個小我三歲的女孩,跟她姓。從此肖思娉過上了公主一樣的生活,她拼命想要擺脫從前的身份,忘記自己是被親生父母拋棄的小孩,所以我一開始就看不起她,并且永遠都看不起她。”
“你呢?”
晉今源思緒還停留在她得了肺結核從鬼門關走過一趟的情節,沒有回答她突然拋出的問題。
井梨似乎也不是執著答案,繼續說:“你也知道,我媽和一個小她十二歲的男人結婚,那個男人我以前叫他一聲‘哥’的。可能是看到我,我媽就會想起殺千刀的前夫,肖思娉又太好養熟了,她什么都給她最好的。有一次我高燒到四十度都沒人理,聯系不上家長,還是我們班主任大雨夜送我去的醫院。我不知道你和譚俊為是怎么相處的,可他好歹會叫你一聲‘哥’,肖宇娉在人后從來沒叫過我一聲‘姐’。從小到大,我有什么她也必須要有,如果她得不到,也會毀掉我手里的東西。用顏料搞臟我校服、穿走我第二天表演要穿的鞋、跟蹤我和姚熙桀告密給我繼父、故意弄丟我養的狗、撕爛漾清留給我的唯一照片……”
她看了眼身邊沉默太久的人,輕笑一聲,“你肯定覺得我在撒謊,好像我才是那個可憐兮兮的灰姑娘,可事實是我不會讓自己吃一點虧。”
“她這個人就是純壞種,壞完又會扮可憐,以前更小一點的時候,我天天都想,她怎么還不死?”
之后,她問晉今源:“是不是覺得我很惡毒?”
“所以你認為,所有從孤兒院出來的小孩都和她一樣。”
井梨不說話,當作默認,可看著晉今源那張情緒直白的臉,又想說些什么。
一串震動打破暫時冷卻的氣氛,兩人同時去摸口袋,最后是井梨掏出電話晃了晃,晉今源就慢慢放下了手。
“天啊,我差點忘了學長要來接我!”
身邊人從邊緣滑下去,晉今源下意識想伸手。
下一秒,井梨穩當落地,手指頭要敲出火花來。
晉今源四處看了看,突然覺得視線無處安放。
忽然就對上她正好抬起來的目光。
井梨聳了聳肩,“那我先走了。”說完覺得似乎有些不妥,追問一句:“你呢?”
“臺球館。”
“不是吧,他們這么能打?”井梨無法理解這項活動,記得戴雨燦明明不會打臺球來著。
晉今源坐在原地不動,看到井梨走了幾步突然停下,從口袋掏出什么,精準擲到他懷里。
“下次別那么沖動。那就,三天后見了,同班同學?”井梨尾音帶笑,說完小步跑起來。
充滿甜蜜、喜悅與期待的背影很快就在茫茫車流里模糊了。
低頭看著那包沒拆封的寬窄和一枚小巧的粉紅打火機,晉今源這才開始想:當時他拽她走,是為了什么?
*
夜幕初上,婁岸杰在后座閉眼扯了兩下領帶,眼周時不時跳動,難得主動問及井梨的去向。
“人呢?”
“和李望周走了。”
車里沉默片刻,章田明斟酌夠了,才再次開口:“之前在大樓門口和晉葭儀那個大兒子待過五分鐘。”
點煙的手一頓,婁岸杰眼皮輕輕一掀,毫無痕跡繼續將煙點燃了,腦海里想起那晚他上樓撞到著急忙慌跑出門的井梨。
“小梨和他認識?”章田明有點困惑。
剛才婁岸杰留下和晉家人賠禮道歉,晉葭儀負責和他談的。女人態度友善,沒有任何為難,只是婁岸杰也不確定這對日后月山與他們的關系是否會造成影響。
其實如果對方要追究到底,婁岸杰也坦然接受。這么重要的日子,他帶來的兩個人把他們主場鬧得雞飛狗跳,的確上不了臺面。
知道后來晉今源也被帶走問話,婁岸杰旁敲側擊關心幾句,晉葭儀只是說:“今源說井梨是自己朋友。”她如實告知,態度平和,至少婁岸杰不覺得她是話里有話。
作為女兒,晉葭儀無意和家里龐大的家業打交道,是最受寵的女孩,從小生活自由,早年一直待在國外,是享譽國際的藝術家,與譚裕業婚后才回到南華,退居幕后,鼎力相助丈夫在政界穩住腳步,相伴左右。
婁岸杰不認為這樣一個女人沒有偽善本事,可他同樣相信晉葭儀沒必要在這件事上裝大度。
反正這件事的定論是月山兩千金起沖突,他們家兒子和其中一人是熟人,所以介入調和。
婁岸杰也沒打算盤問井梨和肖思娉中的任何一個。
“晉今源以前是于騁那伙的。現在兩人是同班。老章,還是老了呀。”婁岸杰居然還有閑心調侃一句,看到章田明有些茫然的臉,無聲一笑,將積攢在肺里的濃煙盡數噴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