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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點(diǎn)，婁岸杰獨(dú)自驅(qū)車到紫苑莊，難得看到一樓亮著燈，一推門便看到井梨坐在沙發(fā)那里。

電視在放，她沒在看，做無聊的消遣而已。

吳月梅十分驚喜迎上去，“岸杰回來了？我給你熱杯牛奶？”

婁岸杰很久沒來，也少見井梨吃完晚飯就安安分分待在客廳，吳月梅覺得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卻暗自擔(dān)心兩人碰面又要鬧得天翻地覆。

“不用，您早點(diǎn)休息。”

婁岸杰自己倒了杯水，不緊不慢朝客廳走去，沒幾步又停下來，在陰影里無聲無息飲了幾口。

沙發(fā)的人沒有感知一樣，不曾有過半點(diǎn)反應(yīng)。

可他一靠近，輕飄飄的嗓音幽靈一樣蕩起來：“聽說你要和英杰合作？他們所謂的造星計(jì)劃水有多深，你不會不懂。果然老話說得沒錯，人以類聚。”

井梨彈了彈手里的名片，一仰頭，還沒干透的一把黑發(fā)從肩頭傾斜，透凈白皙的臉上露出狡黠的笑，“不對，你們根本不能算是人，蛇鼠一窩差不多。”

不管她如何冷嘲熱諷，婁岸杰總是八風(fēng)不動，森然氣息輕易把人罩住。

在他坐下來時井梨故意往旁邊挪了一段距離，下意識是個抱臂防御的姿勢。

目光從她手里的名片一掠，婁岸杰把玻璃杯放下，翹起腿，直接通知她：“明天跟我出席一個酒會。”

井梨皺了皺眉，扭頭用奇怪的眼神看過去，發(fā)笑：“我為什么要去？”

“晉今源是你同學(xué)吧？”婁岸杰氣定神閑掏出煙盒，看到井梨伸出去拿櫻桃的手一頓。

“他家什么背景你應(yīng)該有所聽聞，明天是晉氏集團(tuán)周年慶，剛好也是晉老爺子的七十大壽。”

井梨突然想起來了——那晚譚俊為給晉今源的的提醒。可她之前只知道晉今源父親是政府官員，卻沒想到晉今源母親更有來頭，并且聽婁岸杰的語氣，晉家在商界地位非凡。

“那跟我有什么關(guān)系？”井梨把梗往碗里一砸，語氣冰冷：“你憑什么調(diào)查我身邊的人？”

婁岸杰臉上罕見一絲笑意，“你自己兩耳不聞窗外事，可作為你媽的女兒，有些東西不是你想就能避免的。”

話說不到兩句，氣氛又跌入冰點(diǎn)，井梨不為所動，厭惡他在自己面前吞云吐霧，起身要走。

“你如果不去，到時候就不要怪肖思娉去。”

井梨冷笑出聲：“威脅我？”

婁岸杰瞇了瞇眼，閑散往后一躺，擺了擺手里燃得正旺的那支煙，淡然啟唇：“我只是給你自己選擇的權(quán)利。”

回房后，井梨立馬上網(wǎng)搜索晉家，滿面文字看得人眼花繚亂，可總的就一個事實(shí)：大名鼎鼎的企業(yè)家晉勛和是晉今源“外公”，晉今源的“晉”字并不只是一個毫無意義的母姓，可從資料顯示的來看，晉今源母親不是獨(dú)女，晉家接班人是晉今源的舅舅。

井梨開始動搖。

如果跟隨婁岸杰出席酒會，說不定會窺探到那個人更多“秘密”，她承認(rèn)自己對晉今源充滿好奇，而他那個人本身就復(fù)雜。

*

缺席戴雨?duì)N她們的聚會，又拒絕了李望周的約會，井梨知道自己把人都得罪遍了，正在想事后怎么補(bǔ)償。

肖思娉裝扮一新，興奮登車的時候看到井梨，有些驚訝，大概是沒想到這次她會老老實(shí)實(shí)答應(yīng)去那種場合。

章田明怕兩人在車上就鬧起來，可一路上出奇的安靜，肖思娉不停對著鏡子確定妝容，井梨卻連裙子都沒穿，和平常去上學(xué)沒什么差別。

到地方后井梨也沒看到婁岸杰，昨晚他提起晉今源，這讓井梨心生警惕，琢磨他到底了解多少。可后來仔細(xì)想想，大概是因?yàn)闀x今源的家世，婁岸杰才會對這個人了如指掌，不然她每天接觸這么多人，他總沒有那個本事和精力把305所有人的背景都調(diào)查一遍。

肖思娉駕輕就熟，在婁岸杰安排的工作人員帶領(lǐng)下走在前面。望著她拖地的裙擺，井梨想笑，但又懶得調(diào)動五官，獨(dú)自落在后面。

在旁人看來，井梨倒像是沒見過大場面，怯生生的。

以前肖璇還沒生病的時候，井梨就幾乎沒跟著出席過類似活動，時間久了，一些媒體報道只提及肖思娉，當(dāng)她是月山集團(tuán)創(chuàng)始人肖璇的親生女兒。

很少人知道肖璇是黑老大井崎叁前妻。再不服肖璇的井崎叁舊部都不得不承認(rèn)，被洗白走上正軌的產(chǎn)業(yè)包括月山集團(tuán)全是肖璇一個女人拼出來的。

所以肖思娉才會在井梨面前有恃無恐。

置身觥籌交錯的名利場，望著金燦燦的地毯，井梨有瞬間錯覺——她和晉今源一樣，是被拋棄的那個。

遠(yuǎn)遠(yuǎn)看到一個英俊少年停在肖思娉面前，兩人有說有笑一起走進(jìn)內(nèi)場，井梨這才反應(yīng)過來，譚俊為和肖宇娉一起就讀于十一中。

可沒看到晉今源。

有意無意尋尋覓覓一圈都沒有自己熟悉的身影，宴會還沒正式開始井梨就已經(jīng)耗光耐心，突然很想李望周。

手機(jī)里有戴雨?duì)N轟炸不停的消息，井梨點(diǎn)開，一眼在戴雨?duì)N發(fā)過來炫耀的現(xiàn)場圖里看到晉今源。

他最終沒有出席對于他們家而言意義重大的場合。

一時說不上來是什么感受，井梨把打好的字又刪除，摁滅屏幕，一轉(zhuǎn)身卻和一行人迎面相撞。

一個中年男人笑著開口：“小梨？好久不見，都長成大姑娘了。”

井梨覺得來人眼熟，但叫不上名，看了眼一旁的婁岸杰，卻不是個求助的眼神。

婁岸杰巋然不動，不緊不慢開口：“陸哥的千金現(xiàn)在在英國？”

“出去混個學(xué)歷，孩子長大了，想管也管不了。”

姓陸的一臉無奈，和婁岸杰碰了碰杯，看他們像同齡人一樣談?wù)搩号掝}，井梨覺得諷刺，沒忍住的，偏頭彎了彎嘴角。

可也是婁岸杰一句話喚醒了她的記憶，調(diào)整好表情后，乖乖巧巧喊了聲：“陸伯伯好。”

“好好好，小梨現(xiàn)在上高中了？”

“開學(xué)高二。”

陸自波恍然大悟，感慨道：“真快啊，你小時候我還抱過你，千千姐還記得嗎？你們還一起玩過呢。”

“記得。”井梨規(guī)規(guī)矩矩，有問有答的，在陸自波看來是過于文靜了，也不勉強(qiáng)，又關(guān)心了幾句。

“在305？重點(diǎn)高中啊，來來來，小梨，陸伯伯祝你學(xué)業(yè)有成。”

井梨手里沒拿任何酒水飲料，正四下搜尋，婁岸杰不動聲色從侍者那順來杯蘇打水，遞到她眼前。

她接了，從容得體應(yīng)付長輩的祝福，一板一眼回復(fù)：“陸伯伯身體健康，事業(yè)順利。”

就在這時，又有人走過來，陸自波熱情向?qū)Ψ浇榻B：“肖璇的千金。”

所有目光霎時聚到井梨身上，打量、判斷，這些流程只有一秒鐘，四面八方的贊美之詞一窩蜂涌向井梨。

“母女倆長得像！都是美人坯子！”

有人開始開婁岸杰玩笑：“岸杰，以后多帶孩子出來，不然我家那個天天嚷嚷沒同齡人和他一塊兒。”

婁岸杰微笑頷首，在這群老油條面前是個不卑不亢的姿態(tài)，從容游刃其中，沒理會那道恨不得把自己穿透的冰冷余光。

會場的熱鬧一角被肖思娉盡收眼底，她趴在二樓欄桿上望著被一群大人簇?fù)淼木妫煲炎齑揭啤Ｏ氩幻靼祝瑸槭裁淳鏇]穿禮裙、沒任何打扮依舊耀眼，連那些站在金字塔頂端的老男人和她說話時都和顏悅色的，杯口一壓再壓。

“你在這里干嘛？走，新上了一道好吃的菜，我?guī)闳ァ！?

譚俊為看到人在發(fā)呆，本來想湊上去開個玩笑，可肖思娉一點(diǎn)都沒被嚇到，懨懨轉(zhuǎn)了個身。

譚俊為想拿手機(jī)把她這個樣子拍下來，被肖宇娉及時制止，他便聳聳肩，不再鬧。

“怎么了這是？誰惹我們肖姐了？”

肖思娉瞥他一眼，說不出是羨慕還是厭惡他這副灑脫自在的樣子，嗤笑一聲，“我們的煩惱，譚少爺怎么會懂？”

“說話就說話，別陰陽怪氣的。”

看他有生氣的苗頭，肖思娉見好就收，把辮子一甩，故意逗他：“這是捧你呀，‘條條大路通羅馬’，可誰不知道你譚少年生來就在羅馬了。”

譚俊為睨她一眼，倒吸口涼氣，“我怎么覺得你不安好心？”

“沒有呀，很高興在十一中之外的地方碰到你。”

譚俊為剛想接話就被打斷了，“俊為？”

“媽。”

看到譚俊為頓時老實(shí)，肖思娉也站直身體，微微鞠躬，甜甜叫了一聲：“阿姨好。”

晉葭儀頷首回應(yīng)，溫柔可親，抬手替譚俊為理了理衣領(lǐng)，“注意時間，別到時候又讓人滿世界找。”

“知道啦，關(guān)鍵時刻我什么時候掉過鏈子。”

晉葭儀無奈一笑，讓他好好招待同學(xué)就走了，肖思娉捅了捅譚俊為胳膊，悄聲問：“你媽媽？”

“這不很明顯嗎？”譚俊為抻了抻腰板，眉頭一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