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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讓清身體斜向一邊,臉頰碰到風衣一角,鼻端很快就被煙味塞滿了。她跪在地上縮成一團,等昏黃路燈漏進視野里,才記起來呼吸。
“梨梨……”
虛弱一聲,婁岸杰聽到了,轉身走了兩步的皮鞋緩緩停下,五官在夜色里也棱角鋒利,表情是常年不變的陰冷。
吐出一縷薄煙后他繼續往前走,路過章田明時看都沒看一眼那個歪著腦袋的虛弱身影。
車門很快就被利落關閉,章田明欲言又止,眉頭緊鎖,發現井梨居然睜眼了。
“漾清……救漾清……”
看到有人跑走了也沒事,陶薇等人也在等待時機,卻幾次嘗試站起來都失敗,是看到婁岸杰上車后才一鼓作氣拔腿就跑。
現場就只剩下躺在那里的吳森,那些突然冒出來的黑衣人也陸陸續續走開,街道一下子像蕭瑟的秋。
李讓清動也不動,風一吹,她只聞到自己頭發的焦味,一團黑影慢慢罩下來,也沒有任何反應。
看她的樣子應該是嚇壞了,章田明嘆口氣,“你是井梨的朋友,上車吧。”
……
到紫苑莊,婁岸杰在前面那輛車上通過后視鏡看到井梨被章田明抱下車,李讓清身上披著一件毯子跟在后面,好像風一吹就要倒了。
“老大,那幾個人要怎么處理?”
問話的小弟心里莫名激昂,雖然他自己十幾歲就出來打打殺殺,但最看不起這些上名校的“混混”。
而且他們這回差點弄死的是井梨,下場再慘都是活該。
他正想入非非,突然聽到后座傳來的低沉嗓音:“嫌日子過得太快活了?”
小弟怔住,無言低下頭不敢抬眼。
婁岸杰又點了根煙,這次抽得兇,整張臉在煙霧里,看不清表情,“躺那里那個,不至于死,看看有沒有好心人路過吧。”
“沒有的話,死不足惜。”
“是。”小弟想起剛才,沒想到婁岸杰會親自下車,還動手了,不過顯然沒用夠三分力,不然那小子就是有十條命也不夠活。
李讓清跟著進門停在玄關,看到早有穿白大褂的人在等著,她沉默目送井梨在一群人簇擁下被送上樓,不知道該不該換鞋。像很多年前她第一次進井家一樣,那時候是在育城。
“小梨的朋友吧?姑娘,別站著了,快進來。”
李讓清回過神,看著那個彎腰給自己拿鞋子的身影,心頭竟然涌上一股安然的感覺。
是吳阿姨沒錯,胖了一點,但聲音還是這么和善。
可她認不出自己了。
李讓清道了謝,在吳阿姨帶領下來到井梨房間,醫生在檢查傷勢,她正想靠近,另一名醫護人員走過來,輕聲對她說:“我給你看看吧?有哪里不舒服嗎?”
李讓清說不清哪里不舒服,摸摸枯焦的發尾,被帶到沙發坐下。
醫生讓她躺下來,她照做了,透過幢幢人影看到井梨那只細細的手垂在床邊,她心愛的那條手鐲,小學的時候就在戴。
就是這一刻,李讓清的眼角無聲滲出淚來。
井梨傷勢沒太大問題,她昏過去一部分原因是喝了酒又劇烈活動,情緒激動引起的,睡也睡不踏實,一直在說夢話。
李讓清守在床邊,一下聽到她喊“賤人”,一下喊“痛死了”,可喊得最多的是“漾清”,所以她被允許留在這里。
吳月梅上來送熱水,替井梨擦汗,無微不至的照顧,又找了件井梨的衣服給李讓清,順便問她:“孩子,你今晚要不就留在這里?就是怕你家里人會擔心,但是又這么晚了。”
李讓清搖搖頭,說:“阿姨,我現在還住校。”
“噢,現在還能住校呀?”吳月梅沒有細究,又說:“學校那邊不會有什么問題吧?可以讓他們開車送你回去。”
“沒事,我陪井梨,明早再走。”
吳月梅走后,李讓清實在有些撐不住了,眼皮子直打架,但最終沒上床,趴在井梨手邊,輕聲說:“你今晚還說我們沒在一起過過夜,現在不就實現了嗎?”
五點多,李讓清從房間離開的時候井梨還沒醒,她還是穿著自己的衣服,下樓的時候碰到貓在樓梯那里東張西望的肖思娉。
對方被發現了明顯心虛,但也許因為這是自己的地盤,昂首挺胸,傲慢的姿態:“井梨怎么樣了?”
李讓清突然體會到井梨那種平靜的怨恨,淡淡挪開視線從肖思娉身邊走過,這種漠視比井梨神經質的發作更讓人抓狂。
兩人不愧是朋友。肖思娉恨恨地想。
婁岸杰站在閣樓上看著李讓清獨自走出庭院,背脊挺拔,有種韌勁。
回想起昨晚那團單薄發抖的陰影,婁岸杰沉沉吐煙,突然想起來了,他和這個女孩一起吃過路邊的麻辣燙,因為當時是她救了暈倒在廁所的井梨。<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