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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梨在旁邊默默嚼東西,嘴角那抹笑意壓不下去,等那盆湯轉到面前,拿耿俊的碗替他舀了滿滿的湯附帶一大塊骨頭。
耿俊眼睛一瞇,戲謔一句:“夫債妻還是吧。”
“聽說和胡桃馨復合了?你不是剛分手?”井梨給自己夾了塊羊排,那盤咖喱牛肉就在旁邊她看都沒看一眼。
“你這么忙消息還挺靈通。”
吃東西的時候井梨挺接地氣,不像其他女孩怕弄臟手,直接上手啃,“好朋友的感情狀態還是要關心一下的,我得時刻做好功課,不然您女朋友換這么勤,要是哪次突然見了我反應不過來不就壞您耿公子的事了?”
耿俊不理會她的嘲諷,笑說:“這讓我想起我逸姐了,怎么著,她今年還回國嗎?”
問的晉今源。
“圣誕應該會回來。”
“我還尋思什么時候整場大的同學會呢,全員到齊就好了。”耿俊摸摸腦袋,語氣無奈,好熱鬧的組織者其實挺難做的。
“對了,她現在還跟著那個新加坡嗎?”
旁邊突然傳來兩聲響,耿俊一頭霧水看過去,問戴雨燦:“咋啦大姐?餓了吃啊,我媽從小就教育我不要敲碗,整得跟叫花子一樣,寓意不好。”
井梨笑:“她現在身價可比你高。”
戴雨燦筷子一扔,拼命找存在感:“你們搞清楚今天這頓飯是誰請的?你們又是為什么坐在這里?”
“她酒量怎么越來越差了。”耿俊迅速湊到井梨耳邊大聲蛐蛐。
“還有你啊井梨,你能不能先關心一下在你身邊的姐妹我,的情感狀態?”
井梨舔兩下手指頭,心滿意足砸吧砸吧嘴,夸這道羊排烤得不錯,正要去找紙,一包濕紙巾就落在了靠近她面前的餐盤上。
耿俊熟門熟路替她拿下來、拆開、遞過去,順便自己也占個便宜,嘆口氣:“說吧,又遇到什么情感問題了,需要我們四個人的陪哭服務?”
“這次是短期分手還是老死不往來?”顧奕丞也習以為常了。
戴雨燦和現在這個談的時間算長,只不過因為她平時都在打理莊園,男方又在市里外企,經常一言不合就爆發矛盾。每次戴雨燦打電話搖人吃飯、喝酒他們就知道她是剛吵完架,上回井梨就已經說得夠直白尖銳了,讓她分手,異地戀狗都不談,而且多數時間都是戴雨燦來南華,完全是倒反天罡。
結果戴雨燦紅著眼睛頂嘴:“當初你還和晉今源異國戀呢,而且還是在瞞著我們的情況下。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每個月不跑回來兩次都不舒服。”
當時戴雨燦還可感動,以為井梨是舍不得他們這群朋友。機票對井梨來說不算什么,可她是能躺著就絕不坐著的一身懶筋,所以她能頻繁來回過海關飛回國和老友聚會實數可貴。
結果過了快十年他們才知道,人家當時是為了愛情,自己不過是做了陪襯。
“所以后來我們分手了。”
今晚晉今源也在,可井梨當人不在一樣,可能是她這人一直是天生厭世臉,漠然陰沉的底色,所以這句話怎么聽都有點埋怨味道,發難似的。
于是所有人默認當年兩人分手是因為距離問題。
后來戴雨燦跟開了閘一樣說不停,一件小事也能挖出來算舊賬,其實之前早提過八百回了。
包廂里就只剩下她一個人的聲音,三個男人專心吃菜,耿俊時不時跟著罵幾句或者勸幾句。
“咱不翻舊賬了姐姐,你就說,這回你不爽什么?”
晉今源放下筷子,視線落到耿俊身邊異常安靜的人身上。
井梨很早之前就沒了聲響,整個人仰躺在椅子上,后腦勺抵著椅背,不知道是閉目養神還是睡著了,平靜一張臉上情緒寥寥。
“什么叫我不爽,怎么,你們男人自己犯錯女人還不能不爽了?”
“難不成出軌了,”耿俊本來只是隨口一提,見戴雨燦沒反駁,整個人激烈異常,筷子一摔,“媽的,真出軌了?要這樣我絕對不放過那癟三!”
戴雨燦云淡風輕瞥他一眼,“看不出來您這么有正義感。”
“那是,原則問題不能犯,我最看不起這種人。”耿俊一臉憤恨,無意間看到對面有道灼灼目光,于是對晉今源說:“看什么?我臉上有字啊,我告訴你,晉今源你也一樣,既然結婚了就好好對人家,女孩子都喜歡浪漫,也容易情緒化,有時候她不需要你太理性,順著哄哄唄,別整天一副死樣子,清高給誰看?我告訴你啊,要是你也腳踏兩條船對不起我梨姐,老子第一個不放過你!”
全場靜息幾秒,戴雨燦瞥到晉今源身形微動,一貫平整的眉頭有了層褶皺,下一秒就聽到耿俊倒吸口涼氣。
井梨直直往旁邊栽倒,腦袋靠到耿俊肩頭,一頭長發跟著滑落幾乎把人湮沒。
耿俊掙脫出來,卻不太敢動,看了眼其他三人,猶豫一瞬伸出根手指湊過去,長舒口氣,小聲匯報情況:“還活著。”
“廢話,人死了這么多遺產也不可能是你的。”戴雨燦說話夾槍帶棒,知道井梨是累的。
正要動作,有個身影比她更快。
但晉今源一舉一動在視覺上又總是沉穩的,不溫不熱,他扯過自己風衣,繞過大半個圓桌蓋到人身上,給后腦勺塞了個枕頭,停在原地看了片刻,又坐回去。
耿俊琢磨半天,不可置信發笑:“這都不醒啊。”音量自動調小了。
后半程戴雨燦和耿俊就用氣聲激烈交流,晉今源目光定在某一處,確認井梨是真睡著了。
飯后甜點送進來井梨才醒,整個人清爽如常,不見任何頹靡的困意,表情淡淡活動脖子的過程中毫無痕跡掙開身上那件大衣,之后隨手掛到椅背,心無旁騖又吃了一頓。
耿俊沖她豎大拇指,開玩笑稱贊她這招高明,可以躲過戴雨燦的嘮叨。
井梨不置可否,整個聽下來算搞明白戴雨燦這次鬧分手的緣由。
男方前女友從國外回來,知道戴雨燦的存在后提出請他們兩人吃頓飯,男方私自應下來,戴雨燦覺得沒必要,兩人就這個問題爭執不下。
“他前女友肯定是抱著要破鏡重圓的心態才會聯系他,在明知道你們交往的情況下這樣做對現任來說算一種挑釁。”井梨口吻鋒利。
耿俊持不同看法,“我覺得不能這么絕對吧,人家之前不知道男的再找了啊,大老遠專程飛回來一趟,也沒死纏爛打,就想吃頓飯做個了結,而且還把戴雨燦算上了,光明正大的,沒私下搞什么小動作啊。再說那哥們兒,也直接向對方說明戴雨燦的存在了。”
“什么叫把我也算上?我求著她請我吃這頓飯一樣。”
井梨不如戴雨燦反應激烈,但只是看似平和,實際她在用自己無懈可擊的邏輯步步緊逼,像在談判桌上。
“男的沒事先告訴戴雨燦,來個先斬后奏,本身就說明他對前任的重視程度遠大于現任。”她冷笑一聲,“前任讓他帶現任吃頓飯他就一口答應,那前任要最后激情一夜呢,就跟打分手炮一樣,你敢保證他答應得能沒有現在快?”
戴雨燦只能用表情說話,拼命拍桌表示認同。
“再說了,戴雨燦自己開幾小時車上來是為了和自己男人單獨約會,憑什么要去和一個毫不相關的人吃飯浪費時間。”
耿俊覺得自己在井梨旁邊漸漸被壓縮,只能靠喝酒緩解壓力,拼命朝另一邊的兩個同性投去求助目光。
但晉今源和顧奕丞始終是隔岸觀火的態度,冷漠得可以。
不過耿俊也早習以為常了,一般這種討論感情的時候,向來都只是他和井梨、戴雨燦打辯論,并且結果都是他慘敗。
另外兩位爺形象上看是風流多情的花花公子,最有資格談論男女問題,但其實他們自帶脫俗的傲慢,不屑涉足紅塵。
“怎么說呢,還是男女思維不同的問題吧。”耿俊掌心都開始出汗,隨便扯一句試圖退場。
井梨輕蔑的笑聲很刺耳,漫不經心就掃射一片,“吵架的時候你們都怪女人是感性動物,結果遇到這種問題,你們男人倒是一個比一個戀舊,富有同情心,其實說白了就是享受兩個女人都對自己俯首稱臣那種高高在上的感覺。在他眼里,戴雨燦是個拿得出手的現任,夠牽出去展現給曾經不懂珍惜他的前任看,但偏偏戴雨燦是個不那么容易被馴服的現任,讓她去見前任無非想提醒她要懂得珍惜,你男人有的是市場。”
戴雨燦撲到井梨懷里親她一口,兩人舉杯相碰,朝一桌男人宣告勝利。
“梨姐我是佩服的,這讓你說的,我們男人沒一個好東西了。”耿俊訕訕抱怨一句,眼神飛到晉今源,言下之意是:這樣你還結什么婚,還結了兩次。
井梨不著他套,“我就事論事。”
顧奕丞罕見開口:“所以結果和結論是什么?”
“你寫論文呢?”戴雨燦嗔怪一句,“當然是分了,來之前我就把人拉黑,省得我想起來就惡心。”
見有幫手了,耿俊音量又大起來:“對啊,你既然都決定和人老死不相往來了,還把我們幾個叫出來干嘛。”
“你什么態度?不是你分手頹靡不振的樣子了?當初你結束那段長達六年的感情還是老娘陪你喝通宵。而且我和周淮走到今天你們在座的都得負一定責任好吧。”
井梨默默拿開戴雨燦挽著自己的手,想要和耿俊把座位換回來,結果剛起身就被左右兩邊人同時摁住。
“首先就是井梨你和晉今源,那時候要不是你們突然就要結婚,我能從大晚上趕來南華結果剛下高速就追尾周淮,認識了這么個人?后來顧奕丞挑演員,我好心去幫忙,誰知道試鏡的工作室剛好和周淮他們公司在同一棟大樓。最后的最后,居然發現周淮是耿俊幼兒園同學的發小!所以說我和他之所以會開始并且發展,這其中都有你們在做‘幕后推手’。”
全場無語,耿俊戳一戳井梨,“看到了吧,你剛還為她討伐渣男,她轉頭就把你賣了。”
井梨若無其事把最后一口酒喝完,眉頭一皺,走心評價:“這酒不錯。”
戴雨燦顯然是喝多了,一把拽住井梨手腕,不依不饒:“我不管,我和渣男這段孽緣就是你和晉今源開的頭。你們當時倒是結婚,圓滿幸福了,我卻因為你們無知無覺踏進深淵,不過我這段感情失敗也就失敗了吧,反正我沒結婚,拜拜就拜拜。可你們要是分開,我第一個不同意啊!”
“乖,我尿急。”
這會兒輪到耿俊在旁邊樂得輕松看熱鬧,還嗑上瓜子。
戴雨燦不肯放過井梨,突然扭頭問晉今源:“她送你扎染和手鏈了嗎?”
晉今源表情淡淡看過去,眸光一閃,還沒說什么戴雨燦就突然發瘋,拉著井梨質問:“你怎么不給他呀!明明就是給他做的,你答應我了,我有錄音為證。你這人怎么說話不算話,可惡的資本家……”
說著就要去掏手機。
耿俊兩眼放光,“讓我聽聽怎么個事?”
井梨眼疾手快把戴雨燦手機扔到沙發,一貫從容冷靜的姿態罕見一縷慌亂。耿俊要摸過去拿手機,被她狠狠瞪一眼人就歇菜了,又默默坐回去。
死氣沉沉一晚的包廂突然混亂起來。
戴雨燦抱著井梨,語言系統混亂,更加話癆,“梨梨,你一定要幸福,起碼晉今源對你是有感情的,你也剛好喜歡他,這已經很難得了,不像我……”說到最后明顯帶了哭腔。
“真哭了?”耿俊不可思議湊近一看,想要一探究竟,這太不戴雨燦了。
井梨拿掌心捂住那張潮濕的下半張臉之前,戴雨燦就把自己整張臉埋了起來。
也沒過多久,包廂隨著她徹底安靜下來。
晉今源把紙遞過去,忍不住抬眼,井梨雖然把人摟在懷里,姿態親和,卻是一張沒有慈悲的臉,漠然地安撫人心。<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