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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學期返校第一天,才七點多一些班級就已經鬧哄哄了,隔了一個寒假,朋友間似乎有更多說不完的話。
悄悄在門口看了好一會兒,蔡秉才夾著課本走進去。當然,要不是有人使勁咳嗽兩下也無人注意到他。
空氣瞬間安靜,臺下一個個表情嚴肅,但其實都用眼神交流在罵人,心想這男的過了年回來怎么還是一點人情味都沒有,果真是四十歲離異獨自帶娃所以內分泌失調?
蔡秉先在黑板上洋洋灑灑寫下授課內容,粉筆一扔立馬抽出濕紙巾捻了捻指尖,犀利目光掃過臺下心不在焉的一個個,提高音量,“新學期還是老規矩,先點個名,等會兒再把這個名單傳下來挨個簽字。”
點名的最后,大家都注意到有兩人的名字連念都沒念到。蔡秉將名單往第一排一甩,找了一下黑板上值日生的名字,冷笑一聲:“我就知道又是這臭小子,開學第一天就遲到,劉息躍,給我記他名!”
雖然現在連早讀鈴都沒打,但南華第305中學的高一一班向來都是定以七點半為上課時間。學校領導也默認這一點,有時候七點二十五分在路上碰到一班的人也會幫蔡主任把人扣下來。
班長劉息躍應了一聲后臺下鴉雀無聲,幾秒后,響起一個尖尖的嗓音:
“老師,井梨也遲到了呀。”
張妍舉起手,眉頭一揚,指尖往旁邊的空座位點兩下。
“井梨人在國外呢,蔡老師她和您請假了吧?”這句話是從窗外飄進來的。
一班人立馬開始交頭接耳,女生們拿長長的袖子遮住半張臉有意無意多往窗外瞥兩眼,覺得也沒這么困了。
“就是,井梨才不會遲到。”坐在劉息躍前面的女生緊跟著陰陽怪氣一句。
幫井梨“說話”的男生是三班的聞識樂,女生是她的好姐妹戴雨燦。
大概是去年底,新轉學到305的井梨經常被人偶遇她和聞識樂一起走,于是有他倆是男女朋友的謠言傳出來。后來井梨通過聞識樂的關系和戴雨燦、劉息躍玩到一起,因此作為一個轉學生,她比一班很多人都還要快地融入了這個集體。
蔡秉斜睨一眼半個身體掛在窗臺聞識樂,對底下一群八卦臉說:“井梨同學請假了,到時候如果學生會的查人劉息躍你負責說明,不行就讓他們來找我。”
眾人面面相覷,覺得有些稀奇,聽蔡秉這口吻,怎么感覺井梨請的是長假?而且有些人心底暗自不爽,認為蔡秉是勢利眼所以才對井梨這么寬容。換做是他們,就算真吃壞肚子請半天假都得和蔡秉磨半天,而井梨上學期快期末的時候就三天兩頭請假,后來有國際部的同學在洛杉磯碰到她,敢情她請假是出國玩兒?
不過這幫人有再多怨氣也沒用,誰讓井梨上學期期末還考了年級第一,壓根不像一個從十八中國際部轉軌到普通中學的“富家小姐”。也因為這樣才逐漸打破了305一開始有關這位轉學生的種種猜測——她是家里破產了才轉學的、不學無術只會談戀愛。
巴赫曲悠悠打響的時候,整層樓飄過一陣哀嘆。
鈴聲結束后世界一片靜默,偏偏這個時候有人不緊不慢從空蕩蕩的樓道走來,在教導主任的班級門口悠哉道別。
“下午球賽見,源哥。”
開學第一課就是魔鬼數學,臺下本來各自都在醞釀,這時候忍不住紛紛抬眼,看到樓道口多出兩個人。
許俊哲往教室看了眼,但沒多停留,打著響指路過的,猖狂至極。
他是因為去老師辦公室才敢這么明目張膽,可真正姍姍來遲的人同樣囂張,打了聲報告就想堂而皇之從前門進來。
蔡秉雙手撐在講臺上毫無過渡就開始授課,眼皮都不抬一下,呵斥:“走廊站著去。”
全班屏息,看到門口那個身影腳步一頓,老老實實退回去,到欄桿邊上才不緊不慢轉身,一張輪廓分明的臉在陰沉天空下格外清晰,一般人穿都顯死板的校服被有些人隨意掛在身上格外輕薄有型。
張妍一臉同情看過去,雙手托腮,用口型說了句什么,晉今源只有深邃眉眼動了,散漫一笑。
見他兩人眉來眼去的,其他人陸續挪開目光。一些女同學要怪就怪蔡秉在“同性同桌”政策實施之前安排了張妍和晉今源同桌,讓某人搶占先機。
雖然開學第一天大早上就上演了這么多精彩戲碼,不過在蔡秉的感染下,全班四十九人還是迅速進入狀態。
戴雨燦早餐也不吃了,戴上眼鏡跟隨講課節奏寫寫畫畫,一邊做筆記一邊罵,一如既往痛恨數學。
站在窗外的少年站姿閑散,但腰背挺拔,盯著黑板的一雙眼是亮的,腦子明顯在轉著。
落一早上的毛毛細雨無聲無息停了。
新學期第一節課不算太難熬,大家都知道蔡秉還沒真正上強度,所以這點挑戰對于實驗一班而言還不算什么。
一下課蔡秉接了通電話就急匆匆走了,畢竟是教導主任,公務繁忙。人一走,班級保持沉默不過半分鐘就漸漸熱鬧起來,吃早餐的、聊游戲的、搭伙去廁所的。
張妍還在收拾課本,一袋早餐突然扔到眼前,她故意等了兩秒,無聊玩弄塑料袋,歪著腦袋對窗外的人說:“我都不餓了。”
晉今源雙手插兜,挺裝逼一個動作但他做出來就是賞心悅目。
“巧了不是,正好我沒買你喜歡吃的。”
張妍一愣,視線在那張似笑非笑的臉停留片刻,抄起那帶早餐砸過去,氣鼓鼓不再理他了。
見他們氣氛緊張,前后桌的人都假裝各忙各的,晉今源沒說什么,從后門繞進來,在張妍起身要出去的時候穩穩落座外面的凳子,也不管她,自顧打開塑料袋,“這是十八中那邊的花卷,上回你不是說想吃?”
十八中在另一個城區,和305是南轅北轍,他們學校門口有家包子鋪的肉花卷特出名,張妍是看井梨經常吃聞起來可香才和晉今源提過一嘴。可上學期他都無動于衷,她還沮喪過一陣子。
“可我今天就想吃蓮蓉小饅頭。”張妍靠窗臺一靠,雙手交叉在胸前,很不講理。
“可我今天想吃這個花卷,你和我一起嘗嘗。”
晉今源氣定神閑,完全不像別的男生在曖昧期間的殷勤,依舊我行我素,完全擁護自己的想法。
張妍心口悶悶的,卻無法抵擋他那句“你和我”,拿喬夠了,一臉不情愿坐下來,從他手里奪過一個花卷,咬一口就說:“不好吃。”
“我覺得還行。”青春期男生咬一口就抵女生十口了,但晉今源吃得不粗魯,咀嚼的時候腮幫子小幅度動,顯得下頜線更鋒利,表情是冷的。
張妍問他:“你今天就為了買這個才遲到?”
晉今源伸手把擺在桌上的一張紙條拿起來,揉成團,隨口一答:“算是吧。”
剛才隨堂小測,在大家都抓耳撓腮的時候晉今源就心算出答案了,接收到張妍可憐巴巴投過來的目光,他隨便撕了張紙把解題步驟大致寫下來,趁蔡秉不注意折起來砸給張妍。
蔡秉看他開始動筆,更惱火,認為這么簡單的題目他也要動筆是過年把腦子睡壞了。
后來隨機提問,張妍果然中獎,可她從容流利把解題步驟和答案都說出來,是被抽到的幾人里答案唯一得到蔡秉首肯的,但最后劉息躍上臺板書的那種解法才是蔡秉的官方答案,沒這么多彎彎繞繞。
從那時候開始張妍就有些掛臉,不滿晉今源故意寫個比較簡單但步驟多的解法讓她難堪。
都知道她數學不好,可曖昧對象是晉今源還不能裝一下逼,張妍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我剛才的確不是用那種解法。”
突如其來的解釋,晉今源說得挺心不在焉的,張妍聽了卻心花怒放,又咬了口干巴巴的花卷,捏著嗓音對他說:“你今天就坐這里吧。”
其實不用她說,晉今源已經把書包啊、衣服啊放下了,好像這里就是他的座位。
“你不好奇井梨為什么沒來嗎?”張妍忍不住追問。
雖然他現在對別的女生毫無興趣,張妍卻有點害怕自己拿捏不住這種內核過于穩定的男生,如果到時候兩人真交往了,她覺得該哭的人是自己。
“你同桌不來他就能挨著你坐了呀,這才是重點。”
頭頂傳來一個嬌嬌軟軟的女聲,張妍頓時警鈴大作,轉臉的同時余光瞥到晉今源掏出一個花卷連同一杯豆漿遞過去。
“十八中的花卷?那今天我可以吃幾口早餐。”
“你不吃扔了也行。”
呂逸沒搭理晉今源,而是對張妍說:“托妍姐福才吃到的花卷,我可不舍得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