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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梨氣笑:“你要不想我在這住我現在就去縣城開間房。”
“你也不嫌折騰!算我怕了你。”認識十幾年,戴雨燦知道這個女人說一不二,而且她當“井總”多年,執行力強得可怕,和她在一起實在壓力山大。
本來她一個人開兩小時夜車走高速就夠讓自己后怕了。
“我是覺得吧,這事讓晉今源知道也沒什么,更何況現在誤會鬧這么大。”
主要是姚現銘那廝也是行動夠迅速的,不分青紅皂白就爭上撫養權了。而且因為井梨不正面回應,現在網上對她非議又漲潮,說她之前不敢公開孩子身份因為孩子的確不是姚現銘的,其實她在上一段婚姻存續期間就出軌了,現在公開是因為望星最近股價下跌,被姚氏壓得緊,所以要趁機炒一波熱度,攪亂一池渾水,利用姚現銘對她的舊情讓姚家手下留情。
類似操作她一年前高調逼婚晉今源的時候就玩過,如今不過是故技重施,一切都是為了炒作。股票其實和明星一樣,有爭議才有價值。
井梨也不需要顧忌晉今源,因為這樁婚姻一開始就是名存實亡,男方估計也壓根不在意,甚至巴不得借題發揮提出離婚。
“現在你和晉今源在外界看來就是一對怨偶,相看兩厭。”戴雨燦感慨一句。
“只是現在嗎?”井梨似笑非笑,輕笑一聲,點燃一支香煙。
想提醒她自己民宿是禁煙的,可戴雨燦看到在朦朧夜色里也變寥落的身影,忍住了,反正離天亮還有幾個小時。
“鬧得越大越好,”井梨突然來這么一句,緩緩吐出一縷薄霧,眼角捎了幾分譏笑, “我就不信他還能在那個破建筑所住得下去。”
戴雨燦回味好久這句話,突然有種吃了蒼蠅的感覺,“大姐,你故意的?”前不久對她的心疼、擔憂瞬間化為烏有。
井梨夾著煙,纖長身段怎么擺都裊娜,細長眉尾輕輕一挑,不置可否。
“我靠……”戴雨燦想罵娘,又突然想到一個問題,“你們是不是之前就吵架了?”
這也是耿俊透露的,現在那哥們兒就是戴雨燦在南華的線人,她第一手信息全靠他。
前段時間耿俊感情失意,想約他們幾個人喝一杯。只有晉今源去了,說是井梨忙也情有可原,畢竟她肩負重任,一個不留神就是上億金額流失,結果那晚耿俊前前女友偶遇井梨在掃貨,對方利用這個信息和耿俊重新搭建聯系,企圖復合。
但要挖到什么,戴雨燦知道還是得靠自己。
也是現在才知道,半個月前有一晚井梨喝醉了是姚熙桀送回家的,讓晉今源碰個正著,從此兩人陷入冷戰。
“該說不說,我覺得你活該。要是晉今源告訴你他是去游泳結果喝得醉醺醺讓呂逸送回來,你怎么想?”
“我會請呂逸品鑒一下我新買的咖啡豆。”
戴雨燦恨死她唯我獨尊的淡漠,“廢話!因為呂逸和晉今源只是發小,可不是什么青梅竹馬,他們更沒有一段轟轟烈烈的疼痛青春往事,晉今源也沒有因為呂逸不理自己就故意找一個渣女談戀愛逼人家就范。”
戴雨燦毒舌起來不比井梨要善良。
他們這群人當初能湊在一起,之后又能保持十年如一日的交情,就是因為擁有一些共同特性——家里不缺錢、愛玩、熱情但自我,情義要講,也不吝嗇難聽的真話。
這回,井梨沉默了,一張臉在繚繞煙霧里清醒著。
“而且呂逸人在英國,姚熙桀就在你身邊,雖然他為婁岸杰做事,可也算你的左右手,說為你出生入死都不為過,正常男人都會有想法。”
不知不覺,香煙燃盡了,井梨絲毫不急,她一貫這樣,說好點是從容,但也總有人看不慣她這份一切盡在掌握的傲慢漠然。
“你們不也都覺得,晉今源是被迫和我結婚嗎?”井梨說這話時,口吻淡薄,眉眼間一叢揶揄也冰冷直白。
戴雨燦打個哈欠,語氣萎下去,勸她:“快睡吧。”
給開了井梨的御用房間,戴雨燦實在撐不住,如今年齡上來了,又田園式生活太久,她有心也無力再做年輕時和閨蜜夜話通宵的事,自己回去倒頭就睡。
不知道井梨是看著東方燃起一縷紅亮才合眼的。
天亮了戴雨燦記起來問:“你這樣出來小朋友怎么辦?”
井梨最后選了條黑色長裙,她衣柜里冷淡的色彩居多,車里后備箱常年備有行李箱,時刻做好像昨晚那樣出逃的準備。
很多人不知道,年紀輕輕就身居高位的女企業家其實并沒有那么無堅不摧。
“家里,她跟著吳阿姨更好。”井梨坐在梳妝臺前拍水乳,一張臉水潤但五官線條凌厲,神態冰冷。
戴雨燦險些噴水,立馬領悟,哭笑不得,“不是說美女小孩緣都好嗎?”
可井梨看上去的確不像是太親小孩的“母親”,就算有一天她真有自己孩子了,那也只是為了她的一番事業有個繼承人。
提到那個粉嫩團子,井梨無動于衷,眉眼甚至呈現出一絲厭煩,如果不是親眼見過狗仔偷拍的那些畫面,戴雨燦根本無法想象她居然會帶一個兩歲小朋友去逛街。
其實也有點懷疑井梨是否真在演戲,她的確有這方面天賦,表情再如何天生淡漠,眼睛一眨就顯得人如何無辜。
“她和我在一起待久會哭,我受不了。”井梨如實說,一點都不慚愧,也毫不心疼。
戴雨燦忍笑感慨:“果然不是親生的啊。那你怎么不把她帶來我這里,其實我覺得小孩子在這里還能放開一些,畢竟她就是在這種環境下長大的。”她開始美美幻想,“說不定她親我呢?”
“你?”井梨投以一記懷疑眼神,提醒戴雨燦記起她幾年前和自己表哥小孩搶零食把人弄哭的事。
“我答應過她媽。”
把瓶瓶罐罐往里一推,井梨注視著鏡子里那張面無表情的臉,語氣沒有放輕,提起故人,態度強硬。
空氣徒然就陷入安靜,窗外陽光正好,徐徐秋風拂過白色窗簾,讓房間變得忽明忽暗,山間鳥鳴格外嘹亮悅耳。
“我覺得吧,你還是得找個機會和晉今源說清楚,而且畢竟孩子爸爸是劉……”
“孩子沒爸爸。”井梨平淡出聲糾正,緊接著聽到一聲脆響,是戴雨燦猛地抽了自己一耳光,井梨被逗笑:“你干嘛?”
戴雨燦滿臉悔恨,“對,沒爸爸。”這么可愛的孩子和那個狗屎賤男一點關系都沒有。
看她憤怒得不行,井梨一如既往平靜,起身朝外走,“我十點預約了做手工。”
“你是不是早有計劃來我這兒了?怎么什么都給自己安排好……”
莊園里有專門的手工體驗屋,做項鏈的、染布印花的,一應俱全供游客選擇,為此戴雨燦包了一個山頭拿來種各種不同的花,她自己做老板都沒耐心做過,這回跟著井梨體驗一把,確認自己是真不適應弄這些。
可身邊的女人,全程一句廢話都沒說,安安靜靜,老師只教開頭井梨就領悟了,一做到尾,想象力豐富、專注、手穩,戴雨燦嘖嘖感慨不愧是天賦異稟的“學神”,不然怎么人家能念世界名校,年紀輕輕就是“女企業家”?
明媚光圈里的井梨身上多出的是一份歲月沉淀后的嫻靜,無解的精致側臉,淡然的神態,安靜美麗如畫。
少女時期的井梨絕不是這樣。
“你要不想做就回去做你的老板娘,不用勉強自己陪我,我本來就想一個人。”
戴雨燦傷心嗚嗚兩聲,罵她無情冷血,卻也真的把一團糟的東西扔掉,伸個懶腰看似不經意提:“上個月,學長帶他未婚妻來這旅游,也住在這里,我們倆聊了挺久的。”
“你告訴我這些,是想我繼續追問他的近況還是好奇他女朋友長什么樣?”井梨說話的時候眼皮子也沒抬一下,手里動作不停。
“都不是,我只是突然想起來,不然也不會現在才告訴你。”戴雨燦托腮望向外面,遍地的花在一陣微風中輕輕搖曳,繽紛迷人眼,秋日依舊刺目的陽光悠長,美好得讓人忘記時間,“我很多年沒見過他了,上次聊過之后,讓我突然怪懷念305的。”
井梨沒理會她一時興起來得莫名其妙的懷舊,向老師請教如何拆膠。再坐回去,戴雨燦已經離開了,里面真發生一起投訴,需要她親自出面解決。
做手工是個極其消耗光陰的過程,井梨平時從不碰這些,一是沒興趣,二是覺得浪費時間,二十二歲以后,她過的永遠是華爾街凌晨四點的時間,追逐日出,不會隨夕陽墜落,二十四小時根本不夠用,時刻緊盯曲線走向,處理不完的文件、開不完的會,協商不清的合同、糾纏不清的內憂外患,奇怪的是,這樣她也并不覺得白駒過隙,只是清醒捱過每一秒,時刻警惕自己會不會有殺身之禍,有沒有留有漏洞讓有心之人一招擊潰。
這期間,她身邊從沒少過伴侶,營造給外界一種放浪多情的感覺,仗著鑲金的身份、錢權隨心所欲,忍受不了一點空虛。這一點,倒是和少女時代重合了。
實際上,井梨還真是“不能一個人睡覺”,她需要有人在身邊的充實感,不然總覺得下一秒穿透空氣而來的就是子彈。
身體毫無預兆抖了一下,井梨緩緩睜開眼,整個人沐浴在陽光里卻通體冰涼。
這次“出逃”,她承認自己是沖動了,沒告知任何人,丟下一整個集團,不聞不問等她決策的一切事務,跑到鄉下耐著性子做手工,就想盡情揮霍時間。
但終究,能無所顧忌、有足夠底氣不回首、不展望的年歲離去太久,無論如何也找不回那種快意。
四周靜悄悄的,屋外突然揚起強勁的風,花瓣浮在藍天白云下,像起舞的蝴蝶浩浩蕩蕩過境,遮天蔽日般,沒有束縛的自由自在。
戴雨燦剛才提起的人,井梨也很多年沒刻意想起過,但她們其實每一次交流提及的無非都與305有關,畢竟那是共同的記憶。
只是有些人,不再是記憶里的模樣;有些人,永遠活在記憶里。
此刻望著漫天花瓣,很久以來井梨第一次憶起305潔白的李花,春天的時候紛紛揚揚,沒此刻的恢弘驚艷,卻也足夠讓人回味一生。<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