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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一個親切的詞。大難過后能回家的人是欣喜的,是幸福的,可那兩個尸體還躺在半山腰的大兵卻永遠也回不了家了。
呈塘人是在快夜里雨停了后收拾東西下山往呈塘回的,他們與來時路上一樣沒有言語,近千人浩浩蕩蕩沿著國堤回呈塘。
齊致辰抱著李明達走在隊伍偏后方,聽著個被大兵背著的長者說話。
“這陣勢讓我想起年輕那會兒鬧饑荒了,那年是大旱,我十多歲,到處都是這樣舉家遷移的老百姓,路上餓死的餓死,病死的病死,”老人長嘆一聲,“現在這面不少中原祖籍的都是當時遷過來的,那年就死了不少人啊……”
天災躲不過,不管大旱還是大水,都注定要有人為之喪命。
一個小小呈塘不過是個小小縮影,與此同時的全國上下,有無數個呈塘在面臨洪水威脅,有無數個大兵在失去生命。
這些大兵明明親眼看著戰友離去,明明知道了洪水有多危險,為什么還會奮不顧身的戰斗在前線。他們保護的不是自己的家人,他們保護的不是自己的家鄉,他們本可以不全力以赴,他們本可以去臨陣脫逃,可他們沒有,一個人都沒有。他們把自己的生命放在了一條條堤壩上,隨時等著洪水來取走,他們沒有害怕么?他們害怕,有誰會不怕死呢。可真正的英雄是什么,就是哪怕很害怕也會用自己的力量去保護想保護的人。
呈塘人在經歷了民壩決堤后再次被那些身穿迷彩服的年輕人震撼了,那些小伙子們在回來整頓好后繼續去守國堤,一個個剛毅的身影平凡卻偉大。
楚龍和張繼勇的尸體被暫時安頓在了村西空地上,孟慶喜回村后第一時間去村委會打電話匯報給了上級,那到底是種怎樣的程序齊致辰不太了解,他只知道孟慶喜回來后坐在他們隔壁那屋哭了。
當時喜宴廳除了在幫著周繼良整理東西的齊致辰外沒有其他人在,大家都去了村西國堤。孟慶喜一個人坐在屋里老淚縱橫。
齊致辰聽著那帶著沙啞的哭聲靠著門板站了很久,他沒見過這樣的孟慶喜,孟慶喜在他眼里一直都是個嚴格刻板的老干部,大兵們都敬畏他。而此時卻在以為沒人的情況下哭的很脆弱,也許身為一個父親,軍營的長期相處他早已把大兵們當成了是和孟饒同樣關系的存在。
齊致辰沒有作聲,安靜的站在那,直到孟慶喜洗了一把臉去了國堤。他恍然明白為什么那些大兵在抬回戰友尸體時沒有痛哭流涕沒有情緒激動,他們不是冷血也不是無情,他們只是裝作很不在意,私下里像孟慶喜這樣偷著哭的會有多少無人知道。
這才幾天的時間,一切都被顛覆了一般。大悲的是有人去世,大喜的是大多數人還活著。
有時候,人在被動接受殘忍事實時反而承受能力大增。劉景利沒回來終究成了定論,所有人都知道那個開朗樂觀機靈的小同志再也不能從那茂密的防護林里走出來了。
劉景利的尸體是在所有人搬回呈塘后的第二天被國堤下測水位的一個大兵發現的,說那大兵在看到水里浮尸的那一刻徹底崩潰的哭喊起來。雖然明知道劉景利不會活著回來,但在看到尸體那一刻還是推翻了自欺欺人的心理。
高溫天氣下尸體在水里泡的時間長,已不成樣子。被大兵們拽上來時要不是迷彩服后領口上的名字能確定身份根本都快看不出來是誰了。
那天是個難得的大晴天,但戰士們的眼里卻下起了大雨。好像忍了好久的傷終于找到了發泄口,國堤上哭聲一片。
周繼良在喜宴廳聽到跑回去的大兵告訴他后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