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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靖宇靜靜地望了她好一會,嘴角慢慢勾起,笑得莫名地有些飄忽孤寂:
“夏夏,再見面時我就說過,我是注定要下地獄的人。綾言的事自有我不得不為之的理由,事情走到了這一步,我已沒辦法收手。”
“方靖宇,你知道我最恨你什么嗎?我最恨每次完全對你放下戒心時你就會突然地在背后給我一刀,然后告訴我,你有你不得不為之的理由。你這次的理由又是什么?是為了借綾言整垮顧家嗎?報仇對你就真的這么重要,重要到讓你在四年前不惜放棄我們的愛情,四年后不惜背棄莫琪對你的信任?”
阮夏聲音不大,但一字一句,平穩清晰地飄入方靖宇的耳中。
方靖宇溫潤的臉孔有瞬間的蒼白,但只一瞬,便恢復成最初的清淡如水。
“夏夏,我沒打算報復顧家,四年前我那么做,只是為了向他們證明,他們口中的狗雜種也會有成龍的一天,他們口中最不屑的下賤女人生出的兒子也不比他們所謂的尊過血統的后代差,我可以管別人怎么看我,但我沒辦法冷眼看著那些人看低我的母親。”
平靜的語調,卻帶著不為人知的辛酸,她不曾參與他的過去,他只是以自己方式來盡孝,她沒有立場在這指責他的不是,四年前的恩怨早已隨著時間流逝,只是,她沒辦法看著他又一次造就另一份恩怨。
“靖宇,我沒參與你的過去,我也不知道你過去經歷了什么,我知道我沒有立場在這指責你的不是,可是,即使你整垮了綾言,對飛宇而言,只相當于在它發展的路上橫了塊石頭,它只是得多花點時間來橫過那塊石頭而已,你阻礙不了它的前進,更動不了它的根基。但對綾言而言,它卻極有可能永無翻身之地,它下面的幾百名職工,也會因此而失去飯碗,他們的家庭也有可能因此而受到牽連,你就忍心那么多人因為你一次小小地報復而失業嗎?”
方靖宇苦笑:“夏夏,當年我連將我們的愛情犧牲掉都在所不惜你覺得還會去在乎那些不相干的人嗎?”
阮夏定定地望著他:“你后悔過嗎?”
沒有望向她,方靖宇嘴角的苦澀更甚,聲音也略低了幾度:“后悔有什么用,后悔了就能讓你在再回到我身邊嗎?”
“你后悔了對不對?既然你現在為四年前的決定后悔,你就不怕四年后你再一次為今天的決定后悔?”
方靖宇抬眸她,一字一頓:“夏夏,四年前我或許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但今天,我很清楚自己的心,我如果不這么做,我這輩子或許都會活在悔恨中。你恨我也罷,我已經收不了手,我這么做,不單只是為了報復顧家,我還有我不得不為之的理由。”
望著方靖宇臉上的堅決,阮夏不自覺地緊咬著下唇,顫聲開口:“你是打定了主意要這么做了對不對?就算我求你也不行嗎?”
眼睛狠狠地閉起,方靖宇再睜開時眼底已將所有的情緒隱去,定定地望著阮夏,方靖宇說得極輕,極緩,卻字字清晰:“我說過,我沒辦法收手,除非……”
頓了下,方靖宇緩緩開口:“你離開顧遠,嫁給我!我放棄中駿。”
阮夏手邊的杯子差點因他這句話而打翻,阮夏臉色瞬間蒼白:“方靖宇,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你明知道我們已經不可能。”
方靖宇淺笑,笑得蒼白:“夏夏,你不用拒絕得如此果斷。”
望著他嘴角蒼白的笑意,阮夏輕聲問:“靖宇,我已經沒辦法阻止你了對不對?”
方靖宇望了她一眼,沒有回答,只是將視線落在面前的茶杯上,一動不動地望著杯中清澈的茶水。
阮夏也只是靜靜地等他的答案,沉默在彼此間蔓延。
半晌,方靖宇才慢慢地抬起頭,望著她,輕輕開口,語氣卻堅定而冷嚴:“還有一個辦法,我要顧遠的設計圖。”
桌邊的杯子冷不丁被阮夏打翻,沒往被打翻的杯子望一眼,阮夏緊緊地望著方靖宇:“方靖宇你瘋了,你的意思是讓我把他的設計圖紙偷出來交給你?你要它們干嘛?它們對你而言只是廢紙,但對顧遠而言那是他幾個月心血的結晶,我不能這么做。”
“我自有我的打算。我只能給你一個晚上考慮,如果你不忍背叛顧遠,綾言只有走向破產一途。”
咬了咬牙,方靖宇狠心說道。
狠狠地盯著方靖宇看了好一會,見方靖宇臉上的神色沒有絲毫軟化的打算,阮夏霍地起身。
“方靖宇,這輩子算我錯看了你。”冷冷扔下這句話,阮夏毫不留戀地轉身而去。
“夏夏,無論如何,我明天等你的答案。”身后,傳來方靖宇同樣冷凝的聲音。
阮夏留給他的是一個漸行漸遠的背影。
望著慢慢消失在眼前的身影,方靖宇唇邊的苦澀加深,輕聲低喃:“夏夏,如果你對我的恨能換來你的平安無憂,你就盡情地恨吧,就當做是我對你的補償。”
將桌上的茶水端起一飲而盡,方靖宇起身結賬,獨留下一桌沒有開動過的飯菜。
方靖宇剛起身離開,隔著兩個屏風的客人也起身結賬。
“顧總,很抱歉,沒想到今天約你在這見面也……”是岑宇揚充滿歉意的聲音。
顧遠淡淡地望了岑宇揚一眼:“沒事!”
岑宇揚望向顧遠平靜不起波瀾的俊臉,猜不透他心中所想,嘴唇翕動了下,似乎想說些什么,顧遠已先他一步開口:“岑總,如果沒什么事我先走一步了,貴公司的事現在急也急不來,還是靜觀其變吧,這一兩天內會有轉機也說不定。”
說完便也轉身而去,獨留下一臉神色復雜地岑宇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