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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煩出示一下邀請函。”
“哦哦,在這里。”
“鄭歆女士?”
凌珊來得有點早,一個人站在門口簽到點緊張得不行,偏偏負責登記的人格外認真,非要揪著她從名字開始核對信息。
“不,這是她轉贈給我的,你……你可以打電話去問問。”
靳斯年他們的匯演定在了這個劇院里最大的一個音樂廳,一進來就能看到圍滿裝飾的提示牌,連接待登記的前廳都很精致,地板亮得直晃人眼睛。
凌珊不敢大聲說話,這里實在是過于安靜,接待員翻閱冊子的聲音,模模糊糊高跟鞋踢踏的聲音,還有似是幻聽的樂器聲和木質物體互相碰撞的聲音都讓她神經緊張,總覺得自己和這種地方格格不入。
畢竟她是一個音樂天賦為零,唱歌都五音不全的人。
靳斯年曾經也和她提過幾次集訓的生活,說是很辛苦,做夢都是背譜子或者被老師訓,會因為手指上不自覺的動作驚醒,沒有一頓好覺。
如此辛苦練習,最后可以在這么漂亮的地方展現出成果,總的來說應該能算作一件幸福的事。
她在結束的時候必須要用力鼓掌才行。
那位嚴謹的接待員在凌珊四處張望時又上下打量了一下,看她一臉無害又拘謹的樣子,身上還穿著印有隔壁市學校名字的校服,于是語氣放緩和了一點,“我打個電話確認一下就好,我記得鄭女士是靳斯年的媽媽,那你是……?”
“我……我……”
凌珊被問愣住了。
“朋友?同學?還是一家人?”
“發小,我們是……”
“哦,你們是好朋友。”
“不……”
她看著面前的人在表格里寫上了“好友”二字,還是猶豫著補了一句,“……其實寫親人也許更……。”
更什么呢?更好嗎?
算了,沒有必要在一個陌生人面前糾結這種細枝末節的小事,只會給人增加沒必要的工作量。
“寫朋友就好,我們是特別好的朋友。”
凌珊說完后便站在一旁等人放行,期間陸陸續續來了很多人。
這其中基本都是家長,帶著專業的相機和錄影設備來記錄自家孩子演出的,還有很大一部分甚至拖家帶口,要不抱著孩子,要不就是扶著老人,這樣對比下來她一個人孤零零的有點過于顯眼了。
登記簽到的通道在凌珊等待的期間排起了長隊。她最先來的時候幾乎沒有人,沒想過要排隊,所以一直等在角落,等意識到大家都在排隊時才老老實實走去了隊尾。
不過大家怎么都準備了花。
凌珊在走向隊尾的時候發現大家都抱著包裝好的鮮花,雖然樣式各不相同,但都是滿滿一捧,有的還夾了小小的明信片,一看就是用心準備的。
這是參加這類活動的必備環節嗎?
萬一最后只有靳斯年一個人沒花怎么辦。
她打開手機確認了一下時間,距離開演不到二十分鐘。
在還剩十分鐘的時候前面的隊列突然變得很快,輪到凌珊時換了一位登記員,揮揮手就讓她進去,并沒有再多問些什么。
不過她還是在邀請函馬上要被打孔標記時一個激靈抽回了手。
凌珊迎上前面疑惑的眼神,反手把身份證代替邀請函往那人手里猛地一塞,又往前湊了湊,懇切地說,“麻煩您記住我的長相,我想出去一下,馬上就回來。”
“小姑娘,馬上要開演啦,你得快點兒。”
“我、我一定快點……!”
她跑了整整兩條街才看到一家開在非常不起眼街角的花店,沖進去就大聲問:
“我想買花!”
“哎呀,有點不巧,今天進的都基本被訂光了,這附近是不是辦了什么活動呀?”
“嗯……算是吧。”
凌珊努力平復自己急促的呼吸,又不死心問了一次,“真的沒有了嗎,那附近還有花店嗎?”
“附近沒啦,不過我還扎了一束,就是不太適合日常送人,有點正式。”
正式?能有多正式?
而且靳斯年這個匯演本來就很重要,正式一點也不為過。
“老板你幫我拿一下吧,我很急,就要那個了!”
-
凌珊回到廳里燈光都已經全部暗下來了。
幸好座位在靠過道的地方,不然抱著這么大一束花,還真沒辦法在不打擾別人的情況下走到位置上。
這花……
她輕輕把花放在腳邊,看也不敢看,放下去之后手跟燙到一樣縮回來蜷在袖子里來回搓,直到周圍大家都開始鼓掌才靜下心來。
演出正式開始了。
整個流程和她在網上搜到的差不多,他們匯演的選曲凌珊自然是完全不知道的,只覺得構成很復雜,各種聲部樂器配合和編排都非常自然動聽。
凌珊一下子就找到靳斯年了。
他在偏左面的第二排,坐得比別人都要直挺一些,正在認真地對著面前的譜子,眼珠子動得飛快。
演奏已經開始了,他不能有太多的動作,只能在等待間隙小口小口呼吸,看上去緊張得都開始有點可憐。
最中間站著一位看起來年紀非常小的女孩子,穿著漂亮的白色禮服,和其他人黑色的服飾區分開,很明顯是這次表演的首席。
她琴音流暢,表情從容,幾乎是用自己的節奏配合指揮帶著正常演奏往前順利進行——即使她都還沒有有些身材高大的人坐起來要高。
靳斯年一直和她說,自己比不過這類人,比不過那類人,可凌珊直到今天親眼看到前都沒有這個概念,她覺得小提琴這種東西,大概也和學習一樣,只要努力想努力學,就一定可以追上別人的步伐。
可是比不過也沒有什么,凌珊覺得在認真完成自己部分的靳斯年也很好,特別好,一場完美的合奏如果只有首席也完不成,所有人都是很重要的構成部分。
而且這次是這樣的結果,下一次也未必。
可能有天賦有熱情的人會被偏愛,但機會也不是一定不會落在笨拙的努力家的頭上。
靳斯年的手指在暖黃色的燈光下顯得紅紅的,尤其是指尖,做一些大幅度在琴弦上滑動的動作時會緊緊皺起眉頭,一看就是一副忍痛的模樣。
她只在靳斯年最開始學琴,指尖連嫩繭都沒有的時候看到過這種表情。
很奇怪,明明最高潮獨奏時旁邊的燈會暗下來,所有人都會去欣賞首席絕妙的指法和演繹,可凌珊還是在灰撲撲的、沒有燈光照到的地方把靳斯年從頭到腳都看得好清楚,看到他低垂的眼眸,放松下來時不停在發抖的手腕,甚至還有因為腿太長只能委屈縮起來的別扭內八字。
整個演奏大約四十分鐘。
開始時凌珊沒有反應過來,結束也是看到旁邊的人都開始起立鼓掌才意識到,居然這么快就結束了。
所有參與演奏的人員,包括幕后統籌全部上臺鞠躬謝幕,而后廣播通知響起,請所有人移步前廳,領取伴手禮,吃些自助下午茶,最后一個環節是拍照留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