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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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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行之露出了一個無措的表情,雖然不太明顯。
他朝認真給自己加油的凌珊小幅度點點頭表示感謝,用發帶把額前的碎發全部捋起來,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轉身便帶著隊伍往休息區走去,和教練臨時說了幾句之后便開始在場中一字排開,與對手碰拳鞠躬,比賽即將開始。
凌珊和旁邊的學姐一樣,完全沒接觸過籃球,只看得懂誰投籃,誰被對面重點防守,誰的比分領先,甚至直到對面教練示意換人才數清楚原來籃球是個五對五的比賽。
她因為自己的遲鈍有些汗顏,在一次加油之后短暫地走神了一小會兒。
不過剛剛隊員們繞場時凌珊總感覺有人從后面盯著她,是那種沒什么惡意但又異常執著的視線,讓她的后腦勺隱隱發癢。
她趁著場上節奏緩下來的間隙快速回頭往后看去,并沒發現任何異常,大家都在關注場上形勢,偶爾會有人拿出手機拍照,沒人有那個閑心關注自己。
可能是錯覺吧?畢竟現場氣氛太熱烈了。
“一中一中!”
凌珊被突然加油聲嚇了個激靈,連忙回頭和大家一起舉橫幅,接上后半句。
原來是顧行之投籃得分了。
對面學校的隊伍自從換人之后對著顧行之嚴防死守,動作之間還有一些粗暴的推搡,他好像被防得非常惱火,一直皺著眉,在往她們這個方向跑動的時候凌珊還能聽見他煩躁的嘖舌聲。
顧行之被兩個比他更加高大的對手防住,只能嘗試降低身體重心,通過快速變換運球方向嘗試突破這個防守陣型。
他手掌抓球很穩,運球的動作看起來尤其流暢,急停與轉向也很敏捷,可即便是這樣也無法輕易突破。
跑動到籃板附近的隊友抬手比了個姿勢,凌珊聽到有人討論,說這個樣子是在示意顧行之把球傳出來。
她的心也莫名隨著場內各種雜亂的聲音逐漸懸起來,覺得場上那種程度的身體碰撞看起來和打架互毆無異,而顧行之看上去是其中最慘的那個,被撞到的地方很快就開始發紅,肌肉緊繃到青筋微微鼓起,肌肉貼都變得有些松動,被他在跑動時迅速整理好。
“他們這樣撞人不算犯規嗎?”
凌珊有點緊張地問旁邊的學姐。
“我也不知道,不過裁判好像是專門為了這次聯賽調過來的,他如果沒有吹哨大概就是正常觸碰吧。”
“哦,感覺籃球比我想象中激烈得多。”
“那他們選擇進隊打比賽肯定是習慣了這樣的強度呀,我們擔心什么,享受比賽加加油就好啦。”
在凌珊和其他人說話的時間里,顧行之又一次突破失敗,他觀察了一下場上人的站位,深呼吸一口,不服輸地伏低身體,做了個看上去要過人的動作。
對面跟著他身體的方向往左邁了一大步,伸出手就要截他的球,沒想到顧行之突然一個急停拉回,原地跳起投出個叁分。
他投籃的姿勢很漂亮,從肩膀到指尖都繃得緊緊的,球脫手的瞬間手掌直直往下壓,是個很好看的手勢。
“又進了。”
“哎!顧行之摔倒了!”
“哇,我剛剛看到他左腳直接崴住了,看得我一陣陣冒冷汗的。”
球是進了,還沒等她們喊口號,顧行之就一瘸一拐下了場,用冰袋和噴霧開始做緊急處理。
“他是不是不能再上場了?”
凌珊擔心地問到,但沒有人能給她一個準確的回復。
兩個隊伍的分數咬得很緊,顧行之兩次叁分投籃入網,好不容易拉起的得分節奏,因為突然的換人中斷,輪到對方進入猛攻。
顧行之好像和教練起了爭執,他胳膊上的肌肉貼已經因為出汗完全貼不牢,被直接撕了下來。兩人爭論之間凌珊能聽到類似“上場”的發音,看表情就能推斷出,是顧行之執意要繼續上場,教練還在猶豫,甚至是不想他繼續透支身體下意識拒絕了他的要求。
“這是我高考前最后一次市內聯賽了,教練!”
“聯賽有你身體重要?你腳腕傷了要是恢復不好,以后怎么辦?”
教練看著場上咬死的比分,還是語氣嚴肅地拒絕了。
“就是啊,隊長,簽運不好而已,你看觀眾都在說這等同于提前打決賽,我們就算輸了也是別人眼里的亞軍,還是你的腳重要啊……”
“什么狗屁簽運,都是借口。”
顧行之難得罵了句臟話,又不耐煩地嘖了一聲,“半決賽就半決賽,輸了連季軍都算不上,哪里來的心理安慰,我們明明能贏的!”
他越說越激動,甚至想越過教練舉手示意裁判最后一小場換人,被后面的替補隊員攔了下來。
“隊長,你又不是教練,沒法決定換人啊,先坐著再用冰袋敷一下吧,萬一真要換人呢,你這精力不如留著保存體力,別和教練吵架啊!”
“小顧。”
教練語重心長地坐在他旁邊,“你可能認為這場比賽如果要贏,你非上不可,這是你當下認為最重要的比賽……”
“但我看的不僅僅是現在,你會有更好的未來。”
“你只是在為可能無法完美的青春記憶不甘心,但當你可以擁有更好的隊伍,更好的隊友,更好的機會,你就會發現這些都不重要。”
“我希望你能做出正確的選擇。”
顧行之最后還是堅持要上,比分在即將要追平的時候比賽結束了。
他們輸了。
可能是顧行之最后下場的時候需要兩個人扶著,連走路都困難,實在是太凄慘太狼狽,凌珊竟然都沒有聽到人抱怨賽果,畢竟按照她的理解,路人們對于某一場比賽的期待越大,到最后結果背離期望的時候,情緒反噬就會越強烈,最終轉換為一種不近人情的憤怒。
你們為什么不贏,你們憑什么不贏。
凌珊此時聽到觀眾們如此通情達理,著實是松了一口氣,坐在凳子上慢吞吞地撿著過道的垃圾,想等顧行之經過的時候再安慰他幾句。
她低著頭,聽到那些隊員互相復盤著走出體育館,等到保潔人員都開始進來清場都沒等到顧行之從這條道走出來。
“顧行之,你哭了嗎?”
她笨拙地跨過前面的擋板,坐在休息區的板凳上,離顧行之半米的距離,低下頭去看被毛巾捂住的顧行之的臉。
顧行之一聲不吭,凌珊無法判斷,就那樣沉默地坐在旁邊等著。
她其實是想說些什么的,直到剛剛走近,坐在他身邊的時候,才發現這個時候說什么都沒有用,她也是說風涼話的路人中的一員。
她看不懂籃球,加油也是隨著氛圍,什么規則都要問別人,還不一定聽得懂,這種時候說一些滿分作文一樣的大道理真的有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