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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端清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在離開會場的時候他的耳朵里聽到了那么多別人對沈家兄妹的贊美,對那道別出心裁的梨必熟的感嘆。沒有人跟他說話,京城年輕一輩的人都不知道他是誰,京城年紀再大一點的人都知道他是誰——這竟然成了他一輩子的寫照,不知我者問我何人,知我者視我如塵。
剛剛回到他長子的家里,這位端了一輩子名廚架子的廚藝高手就一頭栽倒在了地上。
而此時的黎伯行和黎仲知根本顧不上自己的老父親,俞正味既然已經做了初一,沈何夕自然也要做十五。
那一手刀工讓很多人都好奇,尤其是他爺爺在各地的那些“老朋友”們,其中好幾個都在“上輩子”教過沈何夕廚藝,比如東北的文師傅、來自西北的宋大師、豫地名廚謝東來……還有的是沈何夕曾經自己結識的大師,像是川地幾位名廚,雖然單獨一個提出來不如黎端清有名望,但是他們如果結伴出現,那在川地也可以稱得上是“川菜名廚天團”。
這一世,或是因為沈老爺子的情面,或是因為他們對沈家兄妹的好奇,不過三言兩語之間,一群人就都熟絡了起來。
于是女孩兒盛情邀請沈家的這些“老朋友”和她一起去“品藝”。
地點就選在了一家裝修低調的飯店——五味軒。
這家店主打川菜,雖然聲名不顯,但是在京城廚藝圈里混久了的人都知道這家店就是給一些達官政要服務的。
來了這里,沈何夕就熟門熟路地帶著他們進了自己訂好的位置,不是包廂而是大廳里的圓桌。
“沈家丫頭,你說讓我們來品藝,可不是來品別人家的藝啊。”一個知道沈黎兩家糾葛的老人笑著看著沈何夕,這丫頭把他們帶到黎伯行的店里來是想要做什么?
沈何夕拿起菜譜,對服務生說:“每一道菜都來一個。”
這樣點完了菜,她才回答老人的問題:“我刀工上的手藝您看見了,不讓您看點更稀罕我也對不起你們跟我來這一趟不是?這家店號稱京城最正宗的錦城口味,一會兒大家一定要好好嘗嘗。”
黎伯行留在京城這些年一直往上層圈子里打混,混來混去還是混不掉自己身上的一層廚子皮,這家五味軒他苦心經營了這么久,一直走外在低調親民內在高大上的路線,要說賺錢是真沒賺多少,只賺出了他黎伯行在一個特定圈子內的名頭。
只是從這幾年他想對沈家做點什么又有心無力的情勢來看,他想要的“權力”并不是這些名頭能夠帶給他的。
今天的五味軒有點熱鬧,因為這家店距離美食大賽的會場比較近,也因為黎伯行今天想要在這里再次讓自己的父親出現在京城的廚藝圈里。
沒想到他父親還沒出現,卻來了一大群意料外的客人。
每道菜都上一個?
黎伯行看著這樣寫起來最簡單做起來又最麻煩點菜單只覺得腦門都要氣炸了,把這個單子做完之前他根本就離不開廚房,所有的預計計劃都要打亂了。
正想著退單,他透過上菜口看見兩個退休的老部長跟那張圓桌上的幾個人打了招呼,接著他們也坐在了圓桌旁邊。
這幾位,也不能得罪啊。
狗茍蠅營一輩子的黎伯行深吸了一口氣:“做。”
桌子是三十人的大桌,原本只坐了二十三四號人,沒想到又遇見了幾位大廚的老朋友,一聽說是“品藝”,這些人也很有興趣,所以很快大桌就坐的滿滿當當了。
沈家這邊,只有沈抱石在跟人們敘舊,裴板凳坐在她小師姐的旁邊,一副隨時準備干架的樣子,成功收獲了她師姐的一枚爆栗子。
人們喝著茶水聊著天,眼神偶爾看一下那個微笑回答人們問題的年輕女孩兒,越發覺得今天的這一頓飯會吃的很有意思了。
第一道菜:什錦泡菜。
各種蘿卜切成條都已經泡成了剔透的粉紅色,酸豆角和泡卷心菜,更少不了的是野山椒。
作為席頭菜,這一碟泡菜碼放得精致誘人,也起到了開胃醒目的作用。
一看見有菜上來,滿桌的人都精神了起來,菜原本是放在某位后來的老頭面前,他很自覺地將菜轉到了沈何夕的面前。
女孩兒捻起筷子,隨意夾了一根蘿卜咬了一口,接著她就用紙巾捂住嘴,把泡菜吐了出來:
“表面酸辣開胃,內里卻帶了腐氣,還是不要吃比較好。”
腐氣?那是什么?
懂行的人輕輕搖了搖頭,不懂行的都盯著那盤泡菜,似乎能把它看出花來。
“泡菜壇子里起了白醭之后又加了酒,可是白醭未消就開壇取菜,這份蘿卜只泡制了四天,大廚為了能讓泡菜快點開壇還把泡菜壇子放在了窗邊,這個季節,溫度太高了。此消彼長,有益的細菌沒有充分滋生,讓食物腐敗的細菌卻在高溫下繁衍,這家店敢這么做也不過是因為泡菜的泡制時間短,無論是內在還是外在都看不出征兆罷了。”
女孩兒言語淡淡,在腐國做節目的時光讓她充分鍛煉了自己的味覺,憑借20多年浸淫廚藝的經驗,這點泡菜里的貓膩真是一點也難不住她。
本來在場有幾個人想要嘗嘗這個泡菜,聽說有腐敗之氣又不愿意下嘴了。
一位老人猛地站了起來:“我去他們后廚房看看。”
黎家的后廚房,別人進不去,他這位前任商務部部長當然能進得去。
一分鐘后老人回來了:“你這個丫頭是怎么吃出來的?他們家的泡菜壇子還真是放在窗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