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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不能完全煮熟,因為我們一會兒還要炒它,現(xiàn)在讓我們把面撈出來過一下涼水。”
意面過涼之后要控干水分。
這時,沈何夕動了,她抬手把橄欖油拿起來放在了大廚的手邊。
大廚突然意識到自己的左邊還有一個人,似乎有些被嚇到了,但是看見橄欖油的時候,他立刻把橄欖油拿出來,倒了一點在意面里并且攪拌均勻,這是防止面條粘連在一起。
因為一直在關(guān)注著沈何夕,鏡頭忠實地記錄下了沈何夕這個吸引了全場目光的動作,人們都以為接下來她會再說些什么或者做些什么。
都沒有。
剛剛的動作好像只是別人的幻覺,她依然直直地站在那里,似乎就打算帶著這種別人無法忽視的氣場,生生把自己當(dāng)成了臺上的一棵樹。
景琳發(fā)現(xiàn)大廚的注意力被沈何夕吸引了,心生不滿,手輕輕一抖,不小心碰灑了鹽罐子。
“啪啦”一聲。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她嗲聲嗲氣地道歉,心里為自己再次吸引了別人的注意而洋洋得意。
但是大廚的態(tài)度卻突然嚴(yán)厲了起來:“我不指望你幫助我,但是請你別妨礙我。現(xiàn)在我要開始炒制配菜了……”
景琳被這種突如其來的情況嚇到了,身體輕輕抖了一下,顯得十分可憐。
橄欖油倒在平底鍋里,放入大蒜片,胡蘿卜片,洋蔥和青椒,翻炒之后放入鹽和黑胡椒。
大廚顛了一下平底鍋,所有的食材都進(jìn)行了一次短暫的跳躍旅行,景琳繼續(xù)驚呼。
說實話,這樣的顛炒在視覺效果上相當(dāng)不錯,于是大廚把臉正對攝像機(jī)又顛了一下炒鍋。
沈何夕聞了一下配料炒出的香味,看了一眼飛起的洋蔥。
鏡頭君再次非常給力地把她的眼神記錄了下來。
重新起鍋后黃油加熱后倒入意大利面,炒上幾下再倒點番茄沙司。
蝦仁、扇貝、貽貝提前分別進(jìn)行了輕煮去殼,在番茄醬炒勻之后也倒進(jìn)鍋里,然后是奶酪碎和剛剛炒好的配菜。
最后灑一點切碎的羅勒然后裝盤。
番茄醬的顏色包裹著意大利面,里面還有各種海鮮和配菜,看起來清爽誘人,羅勒增加了意面味道的廣度,讓它從顏色搭配和味道上都有了提升。
景琳小心翼翼地捧著意大利面,滿懷期待地卷起一點放進(jìn)嘴里。
“太好吃了!”
不知道為什么,此時大廚反而更注意他左手邊少女的意見,或許是因為剛剛她正巧提醒了自己要在面里拌橄欖油?
也就是那個動作讓他意識到自己被另一個女孩兒的撒嬌賣乖打斷了思路,居然忘了在煮意面的時候加鹽。
所有人下意識地看向那個一直沉默的黑衣女孩兒。
沈何夕在臺上終于開口說話了。
她的第一句就是:“作為一個廚師的作品,它的味道很糟,但是比味道更糟的是你的態(tài)度。”
全場靜默,導(dǎo)演席上的所有人都傻了。
幾個攝像師都把鏡頭投向了她。
“一開始的時候,你介紹說你用的科納黃油是半鹽黃油,但是其實那是淡黃油,因為半鹽黃油脫銷,今天的節(jié)目組根本沒買到。”
艾德蒙聽到這一句算是放心了,還好還好,沒忘記要給贊助商打廣告,至于其它的……
呵呵。
鏡頭轉(zhuǎn)向那個黃油的瓶子,上面確實寫的是原味黃油。
“煮意面的時候你忘了放鹽,煮的也有點久,面條太軟爛了,口感不好。而你忘記的原因是被漂亮女孩兒奉承地昏了頭。所以,從態(tài)度到煮面的質(zhì)量都不合格。”
攝像師捕捉到了廚師難堪的表情,人們回想他剛才的操作發(fā)現(xiàn)他確實忘了煮面的時候放鹽,真的是因為旁邊的“神奇寶寶”打斷了他的思路么?
“明知道原料要炒兩遍,為了展現(xiàn)你顛動平底鍋的功夫你多炒了半分鐘,導(dǎo)致洋蔥炒的太爛……從這點來說,所有的配菜都不合格。”
“蝦仁煮了太久,吃起來肉都松了,不合格。貽貝是紫貽貝你卻沒有明確的說明,當(dāng)然這不是什么大問題,但是你在根本不是用煮的方法把它弄熟的,而是采取了法式的蒜末加白葡萄酒炒制的方法進(jìn)行了處理然后才去殼——對觀眾隱瞞食材真正的處理方法,不知道是不是你在這個節(jié)目里該做的呢?”
廚子臉上震驚的表情讓所有人都明白,女孩兒說的是對的。
可是她是怎么看出來的?她是怎么知道貽貝是怎么處理的?她根本就沒動過她的那份炒面!
攝像師給了沈何夕那份意大利面一個特寫:干凈的叉子和完全沒有動過的炒面
女孩兒拿起叉子輕輕挑起了一點面條,讓人們看見了面條下面的被紅色番茄醬覆蓋的盤底。
“你為了追求顏色的好看故意放多了番茄沙司。因為原味黃油以及煮面的時候沒有放鹽的原因,這份炒面的鹽分偏少。所以這份海鮮炒面的香味并沒有它應(yīng)有的濃郁和層次感,反而是番茄沙司本身的酸香掩蓋了海鮮的味道。”
沈何夕腰板筆直地站在臺上,黑色的長款馬甲、黑色的長褲、黑色的領(lǐng)結(jié)、還有她黑色的長發(fā)讓她看起來像是一個唯我獨尊的審判者。
燈光聚焦在她的臉上,她的臉龐瑩白得像是象牙的雕塑。
她不得意,不夸耀,不張揚,沒有多余的動作也沒有花哨的語言。
她讓人徹底忘記了她的年齡,她的容貌,她的國籍,她的出身。
只依靠流利的英語和精準(zhǔn)的評價就讓她像是一個生而高貴的女王。
是的,在這個攝影棚里,在這個臺子上,在燈光下,她就是一個對廚藝絕對苛刻和專業(yè)的女王。
“明明你可以做得更好,面對著鏡頭你卻用漫不經(jīng)心的態(tài)度做出了這么一份東西,如果讓觀眾學(xué)著你的做法去做海鮮炒面,最多是一份不過不失的快餐成品。”
女孩兒走到料理臺的前面,把他剛剛炒好的一盤海鮮炒面扔進(jìn)了垃圾箱。
“您可以走了,一個態(tài)度敷衍的廚師并不是時光廚房需要的。”
女王的裁決,只讓人覺得高傲又冷酷。
大廚完全忘記了是在拍攝,他的眼前白花花的一片,只剩下憤怒迸裂出的頭腦發(fā)昏:“你們今天簡直是在羞辱我,你們這個節(jié)目找你這個瘋子來是想對所有的廚師宣戰(zhàn)么。”
“是你用你敷衍了事的態(tài)度羞辱著所有的觀眾和這個廚房。”
扔掉所有的成品之后,沈何夕低下頭拿起周邊的白毛巾仔仔細(xì)細(xì)地擦著自己的手,好像剛剛碰到了什么不想碰到的東西。
她的語氣一直冷靜,她的音調(diào)一直穩(wěn)定,這倒更顯出了這個大廚的底氣不足和欲蓋彌彰。
景琳端著手里的那吃了一塊的小份意面整個人都呆立在了那里,在兩分鐘之前她還用那種浮夸的語氣贊美這份炒面的好吃,現(xiàn)在別人把面扔進(jìn)了垃圾桶,讓她覺得自己的臉上被狠狠地扇了兩個耳光。
大廚怒瞪著沈何夕,他想把面前的女孩兒撕碎,她到底憑什么對自己進(jìn)行這樣的指責(zé)?
“讓幾個人套上同款的衣服把那個廚子拖下去。”導(dǎo)演席上的艾德蒙迅速地對旁邊的助手下達(dá)指令。
他的合伙人從呆立中回過神,聽見艾德蒙的決定簡直要發(fā)瘋了:“該走的是那個穿得像修女一樣的家伙?她是什么意思?先是像一棵燒焦的圣誕樹一樣站在那,現(xiàn)在又在攻擊我們請來的嘉賓?!她要讓那些廚師們來砸掉我們的攝影棚么?”
“砸吧,隨便,相信我,這個女孩兒制造話題性的本事足夠我們的節(jié)目紅起來,今天我們必須把她簽下來。”
“得了,艾德蒙,如果你留下她沒有一個廚師會再來參加我們的節(jié)目!”
“不,他們會來的……他們會迫不及待地報名來找她的……”艾德蒙看著沈何夕,目光灼熱得像是看著女王頭頂?shù)你@石。
“艾德蒙你真的瘋了,如果是這樣我……”
“看在我們合作了幾年的情分上,伙計,如果你想撤資我完全可以帶著剛剛的錄像帶去找下一家。你知道么?這個叫cici的女孩兒只會跟我合作。”
“你……”
“考慮清楚再說話,而且,我告訴你,從今天起,我擁有這個節(jié)目的完全決定權(quán)。”
艾德蒙不再理會他的合伙人,他站起來走到了舞臺下面,一會兒他要第一個擁抱他的女孩兒——他自己發(fā)現(xiàn)的珍寶。
在臺上,沈何夕對著咆哮著被拉下臺的廚師說:“我否定的是你的態(tài)度不是你的廚藝,如果你連這一點都分不清楚,那就轉(zhuǎn)行吧。”
攝影師捕捉到了這個女孩兒這句話的神情。
那個神情誠懇到讓任何看到的人都不會懷疑她的真心。
“cut!”
拍攝完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