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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散的驚心,失眠的疲憊,捆綁的羞辱,都被身體強行按下,轉入掙扎后失力的昏睡。整個人僵直地縛在床上,夢中后背劇痛,從中長出千臂千手,一圈圈綻開,拼命向外掙去。
“姐姐!!!”,院中驚呼,把柳修穎從噩夢中救出,回到真實的苦痛。
不是柳明謀,這是善兒的聲音。
院中哭聲隱隱不斷,柳修穎顧不得自己的難堪,就把黃逸喊了進來。黃逸從未想過柳修穎竟會是這副模樣。錦被覆在那身被撕爛的綢衣上,反倒欲蓋彌彰。手腕、腳腕上,更是雙雙勒出了紅痕。她下意識便要替她解開,卻被柳修穎費力翻身攔住了:“你別淌這渾水,我沒事。善兒怎么了?”
妙兒上吊了。所幸善兒來得及時,聽見凳子踢翻,剛好把姐姐救了下來。
想來柳顧二人的反常,只能瞞得過前邊。妙兒本就因參湯底下那方帕子惴惴不安,見他把柳修穎強扛回后院,又聽說柳修穎要安那不存在的胎,便知曉是東窗事發。
是想飛上枝頭變鳳凰么?不是的。如果不是顧宋章,妙兒和善兒本身就在枝頭上。
之所以是孤女,是那時顧宋章剛渡江后,群情激蕩,軍紀不嚴。不少人倚仗著軍功,劫殺豪富,又把人妻女發賣。妙兒和善兒就是其中的一家。
柳修穎渡江而來后,自己保胎臥床,只能讓黃逸打聽她姐倆家里,這才知道那些腌臜事。又因為顧宋章在打石城,等他回來后才處置了一批人,平冤報仇,以正軍法。可當時,石城未下,士氣萎靡,軍中上下說顧宋章兒女情長,早就不待見柳修穎。于是這事兒,自是落在了顧宋章名上。
“真是傻姑娘,以為是國公給她爹娘公道,就存了這份心思。”,黃逸搖搖頭,還是伸手到柳修穎腕間。
柳修穎挪開手,苦笑道,“黃逸,你讓善兒妙兒也進來。”
自取羞辱嗎?或許是吧,可這世間有太多的噩夢攏著情愛的畫皮,總該有人點破。
柳修穎把捆著的手腕舉出床邊,叫黃逸取下她小臂上的金釧,又朝地上垂首跪著的姐妹倆道,“外頭總歸寬闊些。這只鐲子,便算是我的一點心意了,再加上那些銀子,也夠你們姐妹倆尋個住處。出去找條活路,彼此照應著,總比留在這兒強。”
這邊,顧宋章聽完奏報,便主動開口道,“有些風言風語,我也聽見了。剛和東邊言和,這些話,明顯是徐卿諾的狗屁!”
又盯上難掩不安的顧子謀,“世女她們,是我命柳明謀帶出去云游磨礪的。誰要是嫌舌頭長了,就盡管嚼去。”
胡崇文主動出列,“西線戰況至今未明,如今又起這等閑言。國公還是早些召回世女,也好安定軍心。”
孔業側目看了他一眼,卻還是低下頭去。顧宋章抬了抬手,笑道,“我怕這閑言作甚?”,轉向顧子謀,“子謀,我看你近日左手功夫練得不錯,便由你去護衛她們。”
晨會一散,顧宋章單獨留下顧子謀。人剛出來,黃逸便徑直闖入屋中。
“國公,夫人讓我稟告您,她把妙兒善兒送走了。”
她自己不走,送別人走?顧宋章依舊盯著手中的冊子,手心卻在發汗,“本來就是她的人,不需要你來跟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