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紅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這張她原先已經幾近遺忘,現在卻再熟悉不過的男性的臉,不是陸竟遙又是誰。
對潛在危險的恐懼沖淡了那點微末的情分,商枝莫名感到一陣荒唐,像是荒誕風格的小說照進現實。眼前在昏暗路燈下半隱半明的男人臉,漸漸異化成一只巨大的甲蟲,就如同卡夫卡的《變形記》所描繪得那般不可思議,然而剝開外層荒誕的表殼,她內里的憤怒情緒也一點一點顯現出來。
她到底還是屬于人本身,就算有某一瞬間與文學色彩重合,也僅僅是一瞬間罷了。
荒誕文學往往具有一種置身事外的平靜與冷漠,仿佛在講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商枝做不到這樣,因為她抑制不住地怒火中燒。
“陸竟遙,你到底想做什么?”
她沒考慮過這樣一個身體比她強壯、力氣比她大的成年男性如果惱羞成怒后做出點什么,她的處境會有多危險。她只是一時被氣昏了頭,不安、恐慌與憤怒交織,將她暫時武裝成一名氣勢洶洶的豹,給予她發出質問的勇氣。
說話時她的手指頭都在顫抖,大概是還沒從被尾隨的恐懼中緩過來,可她素來嫻靜婉約的面孔卻也被惱色占據——這是被逼得狠了。
陸竟遙立在背光處,發絲末梢被蒼白的暗光映得稍亮,是一種很接近于黑夜的深棕。此人從頭到腳都是暗的,沉的,唯獨眼白區域亮瑩瑩,讓人下意識聯想到狼犬,且是處在饑餓狀態下,面對羔羊時蓄勢待發的那類。
商枝仿佛能穿透昏暗光線的遮蔽,直視男人的瞳孔,眸中閃動著的那種詭異的光,她猜叫作“勢在必得”。
男人往前跨出一步,打破了商枝建立的安全距離。她雖感到不適,卻發覺這樣有一個好處,至少他的五官不再模糊,而是隱隱約約能看個大概。
或許也有她恢復了背光的夜視功能的緣故。
眉弓壓迫眼皮,頰肌擠弄臥蠶,他擺出一個自以為溫柔和善的笑臉。顯然他根本沒有半分被當事人發現尾隨行為的窘迫,更沒有一句解釋。
可一個跟蹤你的男人,在你轉頭后還對你微笑,這本身就是一件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
商枝只是冷眼看著。
她見過他發自內心的笑容,所以更清楚現在這笑有多虛假。
即使從前他“真笑”的對象也并不是她。
“我只是想靠你近些,枝枝,你還是那么美,卻不像以前總愛對我笑了。”
“現在的你變得好陌生,”陸竟遙笑眼淡了些,目光上移,盯上她的眼睛,“哪怕你打我、罵我,我也認,可你什么都沒做,這是不是能說明你心里還念著我?”
某種程度上他說得沒錯,商枝心里確實還“念”著他,但這個念不是懷念,不是念想,而是她從那段失敗的感情中沒剖離干凈,留下的一星半點的殘根。陸竟遙,是她對于年輕的自己感到惋惜時憎恨宣泄的對象。
“你也同樣讓我覺得陌生。所以兩個互相都生分的人,還有接觸的必要嗎?陸先生,麻煩到此為止,請不要再繼續糾纏我了,如果你仍然執迷不悟,我會采取相應的法律手段。”她微揚下巴,冷聲回道。
男人的表情倏地布滿哀傷,像是終于下定什么決心,“枝枝,我們不說那些了,我們······從朋友做起,重新認識,好不好?”
商枝眼底泛起淡淡的嘲意,但很快隱去,再抬眼時,便是一副慣常的清冷矜貴姿態。
“好啊,”她解開手機屏幕鎖,手指在最近聯系人列表上下滑動,“不過可能需要麻煩你跟我的······”
指尖在父親那一欄頓住,片刻后繼續移動,點向李木棲。
誰也沒想到會有意外發生。
冬季氣溫低,致使手機在室外也受到影響,變成一塊堅硬且寒冷的冰磚。商枝手被凍得稍許僵硬,下手的準頭也有了偏差,她竟是不小心觸到了緊挨著李木棲的另一個名字。
席宥珩。
下一秒通話界面無情地跳出來,這時候再掛斷不僅失禮數,也打擊她此時“對敵”的氣勢,只好將錯就錯。短暫考慮后,她選擇繼續重復剛才沒說完的后半句:
“······跟我的丈夫商討一下這件事的可行性,我可不想前腳剛跟你成為‘朋友’,后腳還要回家哄他。”
嘟了兩秒,電話被接通,手機那頭傳來略微失真的男性嗓音,“···喂?”
怕那邊露餡,商枝沒有給席宥珩多說一個字的機會,在按下免提鍵的同時,迅速接過話語權,用盡自己二十一年來最甜膩的聲線,向丈夫撒嬌:
“老公,今晚幾點回家呀?”
“我想你啦。”
手機另一端忽然陷入靜默,商枝的心也慢慢揪起來,她無法預知席宥珩聽到這話會作何反應。
半晌后,男人輕笑一聲,被電子設備壓縮過的嗓音略顯沉悶,咬字極緩,像是把一句話含進口中滾一圈兒再娓娓道來。
“寶貝,猜猜我現在在哪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