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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楚連撫摸著身下熟悉的觸感,她又回來了。
林昭衍自從那日送她回來以后,并非時刻出現在她眼前。
但沉楚連的每一寸皮膚,每一個因失明而變得異常敏銳的毛孔,都能清晰地感知到他。
他像一頭蟄伏在黑暗中的獸,呼吸低沉,目光如炬,將她牢牢鎖在自己的領地之內。
走廊中傭人的腳步聲,低語的聲音。
“小姐,這是今天的午餐,少爺特意吩咐……”
女傭一邊說著,一邊小心翼翼地將餐盤放置在床頭柜上。
話未說完,便被沉楚連輕聲打斷:“下去吧。”
她沒有任何食欲。
傭人已經適應她淡漠疏離的性格,之前就是如此了,失明后更甚。
她們怎么也想不到,錦衣玉食的小姐,還有什么煩惱。
少爺絲毫不苛刻這位沒有血緣關系的妹妹,反倒額外照顧,在她這里卻如同洪水猛獸一般,唯恐避之不及。
沉楚連躺在床上,闔上眼眸。
……
夏末的潮氣浸潤著肌膚,宛如一件永遠也晾不干的濕衣。
梔子花開至荼蘼,與庭院中晾曬草藥的清苦交織在一起,沉沉地墜入肺腑。
沉楚連蹲在槐樹根旁看螞蟻行軍。
眼睛能看清每只螞蟻鉗著的食物碎屑——那是她剛才掉落的餅渣。
“數到一百零三就亂了。”沉辭的聲音落下來,帶著剛變聲期的沙啞。
他總知道她在做什么。
少女扯住他垂下的衣角借力站起來,掌心沾了些許汗濕。
“月晴說今晚河灘有蟋蟀。”
月光應當是很亮的。
后來很多年她總在黑暗里反復描摹那個夜晚:
趙月晴的涼鞋陷進淤泥的噗嗤聲,沉辭手電筒光柱里飛舞的蠓蟲,還有河面碎銀般跳動的光斑。
十一歲的少女褲腿挽到膝蓋,露出細瘦的小腿肚,手電故意晃過沉辭清瘦的側臉。
“聽說你數學又拿了第一?”
趙月晴的聲音繃得有點緊,像拽直的棉線。
沉辭的竹籠沉進水里,激起細小漩渦。“運氣好。”
沉楚連忽然踩到滑苔,踉蹌時攥住沉辭的后襟。
他肘部穩穩托住她,溫度透過薄布料燙進來。
趙月晴的手電光在那停留片刻,突然轉向蘆葦叢:
“在那兒!”
三個孩子的影子在河灘上扭打成一團,最終是沉辭用草莖編的網扣住了它。
趙月晴喘著氣笑起來,齒尖咬著一點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