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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那縷令人窒息的雪松香久久不散,凜冽而固執,卻隱約混合著一絲極淡的、來自記憶深處的消毒水氣息。
吃完,她摸索著下床,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一步步試探著向前。
手指剛觸到冰涼的墻壁,那只溫熱的手又一次精準地握住了她的上臂。
“我認得路。”她試圖堅持,聲音里帶著脆硬的抵抗。
“地板滑。”他簡短地回答,語氣不容商量,
“摔了更麻煩。”
他引領她的動作甚至稱得上小心翼翼,步伐完全配合著她的遲疑。
那雪松香氣此刻混合著他身上淡淡的煙草味,形成一種獨屬于他的、帶有強烈存在感的氣息,無孔不入地包裹著她。
待她重新坐回床邊,他并未立刻離開。
“窗外……”他忽然開口,聲音里有一種罕見的、試圖尋找話題的遲疑,“陽臺的風信子,開了。紫色的。你以前……似乎看過幾眼?”
風信子?紫色?
沉楚連的心像被極細的針尖刺了一下。是很久以前了。沉辭總會用攢下的零用錢,在她窗臺擺一盆小小的、價格廉宜的風信子。那是灰暗日子里唯一鮮亮的點綴。
他怎么會記得?他當時只會用鞋尖踢翻花盆,看著泥土弄臟她的裙擺,嘴角掛著惡劣的笑,嘲諷那花的廉價與俗氣。
“早就不喜歡了。”她別開臉,聲音冷得像冰,“忘了是什么味道了。”
林昭衍的話戛然而止。
空氣瞬間凝固。她能清晰地“感覺”到他的目光,沉甸甸地壓在她的側臉上,那目光里翻涌著太多復雜的東西:怒意、挫敗、或許還有一絲……被刺痛后的狼狽?
真是諷刺。
十七歲的林昭衍,冷笑著將她窗臺上那盆開得正好的風信子掃落在地,瓷盆碎裂的聲音刺耳無比,泥土和瓷片四濺。
他毫不留情地抬腳,碾過那些脆弱的花瓣,語氣輕蔑:“這種低賤的東西,也配放在這里?”
而現在,他卻跟她提起風信子。
沉楚連猛地側身躺下,用后背對著他,將自己蜷縮起來,形成一個拒絕的姿勢。
身后的人沉默了許久許久。她只能感覺到那道目光如同實質,久久地烙在她的脊背上,幾乎要灼穿睡衣。
最終,他極輕極輕地吁出一口氣,那氣息里帶著一種難以形容的沉重。
“……忘了也好。”他低聲說,嗓音啞得幾乎破碎,“那就……都忘了吧。”
腳步聲終于遠去,門被合上,隔絕出一個完全屬于她的黑暗世界。
直到他的氣息徹底消失,沉楚連才慢慢松開緊攥的手心,那里已被指甲掐出深深的月牙印。
她摸索著,從枕下掏出那只冰冷的手機,憑借肌肉記憶和語音提示,點開一個加密的相冊。
里面只有一張模糊的合影。她看不見,但指尖能描繪出屏幕上冰冷的、屬于另一個少年的輪廓。
她的嘴唇無聲地翕動,將破碎的音節埋葬在柔軟的枕頭里:
“哥……你到底在哪……”
窗外,風信子虛無的香氣,糾纏著雪松冷冽的余調,絲絲縷縷,滲入房間,編織成一張無聲而密不透風的網。<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