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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鸞將自己的臉抵在他胸前,溫暖堅實的臂彎漸漸驅散她心底橫亙已久的陰霾,隔絕外界紛擾。她無力,他撐著。淚水被他身上的衣袍吸走,想就這么靜靜賴在此處,一輩子不離開。命運如巨大漩渦將他們霸道卷入其中,傾天覆地,從不多言一句話,也從不聽他們多辯白一個字。然而此時的寧靜,卻是他們觸手可及的。
忽而一陣寒光自他們身旁擦過,帶著某人充滿殺意的嘲諷:“打攪二位的雅興了,只是……”商弋朝阿澤打了個眼色,阿澤會意,將手舉到半空中,屋內殺手跟著俯下身去,屏息提刀看向二人,“我這故事也不是白講的,二位總該留下些什么表示表示才對不是?”
“哼,端看你是否有這本事了。”言澈冷目掃了眼周圍,右手在刀柄上細細摩挲。銀光凜凜中,他竟還笑得從容。
庭院中,山茶花迎風戰栗,皎白的花瓣搖晃著掙脫花盞的束縛,飄飄轉轉落下,剛一觸及泥土,屋內就跟著爆發出噼里啪啦的響動。屋檐上歪著的玉兔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駭到,一下躥入云絮里,扯開一絲小縫偷窺。
“追!趕緊給我追!一個活口不留,務必擊殺!”
雕花木門赫然被人踹開,漆黑墨色中驟然劃過兩道身影,屋內也隨之響起一聲尖銳嘶吼,出離的憤怒,光是聽聲音就能聯想出說話人猙獰可怖的面容。
“重弩手何在!重弩手何在!”阿澤緊隨二人身后沖出門,對著長廊大吼。
點點宮燈應聲亮起,隱約勾勒出行行森冷箭尖,密密麻麻排列開去,假山旁,屋頂上,長廊里……將他們團團圍在其中,像是野獸張開的血盆大口,在黑暗中露出凌厲獠牙,于昏暗中扯出一絲陰森寒意,直直盯著面前二人。
林鸞捂住右臂上的刀傷,悲傷情緒已悉數淹沒在血腥味中,鎮痛感能讓她保持清醒。長時間的鏖戰叫她有些體力不支,氣息也不似先前那般平穩,可越是這種時刻,她反倒越能靜下心來。視線緩緩移過院中,從屋檐到墻角再到兩棵海棠樹梢,一絲一毫都不肯落下。
沉重步子敲擊著地面,緩緩向這頭聚來,弓箭搭弩聲震起一身毛栗子,而就在此時,林鸞終于瞧見了一絲生機。左后方的海棠樹梢與墻頭交錯的地方,許是枝丫交錯雜亂才沒有設伏,也就成了這天羅地網中唯一的缺口。
“那里!”
嗖嗖冷箭成連綿之勢向他們奔襲而來,言澈揮刀劈落飛至身旁的羽箭,循聲望去,瞬間明白了她的意思,調轉步子一面防守一面向著海棠樹后撤:“你先走!快!去巷子口等我!”
林鸞覷了眼周圍越加密集的箭雨,又看了眼替自己擋開箭鋒的言澈,緊緊咬住下唇,轉身跳高,踏著樹干三兩步翻過墻頭掩入墨色之中。
厚厚的高墻將一切殺意攔在內圍,里頭是刀光劍影,外頭卻只有鷓鴣聲兩三。
林鸞站在墻下,昂首焦急等待著,可那熟悉的身影卻遲遲沒有如愿出現。月華慘白,照得她蓮萼般的小臉也慘白無色,同面前這道厚墻一樣。
一定不會有事的!一定不會有事的!……言澈你大爺的!快下來呀!
胸膛起伏不斷,右耳緊貼著墻面卻辨不出里頭的動靜,換了左耳還是一樣。林鸞像是被拋在熱鍋滾油之上,隨著下頭火苗跳動,整個人也跟著越發焦躁。深吸幾口冷氣咽入腹中,強迫自己鎮定下來。最后望了眼墻面,轉身朝著巷子口跑去。
粗壯的老榆樹下,兩匹栗色駿馬正悠然低頭啃草,偶爾還會仰脖發出幾聲嘶鳴。林鸞輕撫著馬上鬃毛,左手死死攥著韁繩,在手心上勒出深深紅痕。光陰一寸接著一寸慢慢流逝,深巷里始終靜謐無聲,唯有她胸口跳動,撲通,撲通……劇烈而沉重。
墨色中,青石路上,久違的熟悉腳步聲終于響起,落入林鸞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