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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母也不好多說什么,斜眼瞧見言澈正盯著地上那塹福字的香爐發呆,便打趣道:“倘若你身旁這個混世魔王欺負了你,也可同我說道,旁人雖不敢拿他怎樣,我還是能做主的。”
低低嗤笑聲回蕩在里間,氣氛也融洽許多。
言澈無奈聳聳肩,好不委屈:“我的好母親,我哪里敢欺負她呀。”小眼神一轉,落到林鸞身上,又添了幾分憐惜:“只巴望著她能好好照顧自己,莫再擺出這苦大仇深的模樣,不然父親又該以為是我招惹的,懲罰了我去,那我豈不真應了場無妄桃花劫?”
蹬蹬蹬,林鸞頭頂冒出三團火把,眼神帶刀,直要將某人生剜下一塊肉來。言澈只裝沒看見,沖她挑了下眉毛。言母嗔了他一嘴,瞧見林鸞似放開了心緒,自己也略略松下口氣。
秋香色軟綢簾子掀起,進來個面生福相的婆子,原是宮中送來隨公主嫁的劉嬤嬤。
“給夫人,澈哥兒,鸞姑娘請安了。”
嬤嬤福過禮,笑著將手中物什仔細放在案幾上,一個蝙蝠紋紅木食盒,一幅裱裝好的畫卷。
言母垂眸瞧了瞧,又看了眼二人,一聲微不可聞的輕嘆被盈盈笑意遮擋過去:“前些日子,我進宮看望太皇太后,趕巧遇上皇上下朝,就同他說了會子話。”朝身側使了個眼色,劉嬤嬤便捧過食盒笑著送到林鸞跟前。“皇上聽聞你為了案子憂思成疾,便特賞了些藥膳于你補身子。”
皇上?
林鸞木訥地接過食盒,心中半是狐疑半是驚訝,怔怔看著這方紅木出神,腦海里漸漸勾勒出那白凈君王的模樣。身旁突然響起一聲清咳,攜著些許不虞。
“還有這個,”言母取過幾上的字畫緩緩展開,上下細細端詳起來,“昨兒老爺同程候下棋時從他那得來的,聽聞是程家五姑娘臨摹的,澈兒可喜歡?”
程合馨?
這回輪到林鸞抽動嘴角,哼,姜太公釣魚,竟釣到了別人家的魚塘里?她怎就不想著繪一幅歐陽公飲酒賞游圖呢?
“母親知道的,我素來不懂這筆墨上的事,問我豈不是白費口舌?”言澈朗聲回道。
哦,那昨夜同溫紹銘一道飲酒賞月作詩的人,是誰?林鸞腹誹,心中卻暗暗松了口氣。
“也罷,送你這俗物,就當真是暴殄天物了。”言母笑嗔了他一嘴,將畫收好遞給劉嬤嬤,“我替你收了,就掛在老爺書房里,也算不負這作畫人的心意。”
三人又打趣寒暄了幾句,待到老爺身旁的小廝來報,說是車馬已經備好,隨時可以出發,這才散了。
言母有些乏了,劉嬤嬤便喚來丫鬟替她更衣。
“夫人得空就該多同澈哥兒他們說說話,大家歡歡喜喜的,多好。適才勸誡鸞姑娘的時候,說得有鼻子有眼的,怎么落到自己身上,就糊涂了呢?”
劉嬤嬤將換下來的衣衫仔細疊好,嘴上也不得閑。言母笑了笑,也不著惱,隔著紗窗望了眼外頭二人模糊的身影,不禁悵然:
“他們畢竟還年輕,活泛鬧騰點才是,別到了我這歲數,徒惹了一身病,想鬧騰都鬧騰不起來。說到底,還是我們言家對不起她鸞丫頭。”
劉嬤嬤也知她心中顧慮,便不再多言,伺候她入了軟榻。
小蒼山上空氣甚是清冽,隨便吸上一口,便叫五內舒爽。適逢清明,老天也很識相地落下了幾滴杏花雨來烘托氣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