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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題還圍繞著前幾日那場“前無古人后無來者”的言趙之爭。林鸞倚在墻角偷聽了幾耳朵,又多了幾個新版本,心中不禁要為這群人的豐富想象力折倒已至舉手高呼喝彩。
為了表彰他們不辭辛勞杜撰文章,她二話不說,笑容和煦地請他們圍繞整個演武場快跑二十圈,并追加了全套揮刀打樁運動,雙管齊下,文武皆不偏頗,妙哉妙哉。
未出正月,日頭雖旺但還不燒人。林鸞肅穆立在閱兵臺上,面上似覆著層終年不化的積雪,目若鋼刀,對著那一眾奔跑的身影狠狠挫上幾遍。見有人支撐不住倒地,剛想借機發作好好教訓教訓這幫猢猻,卻聽見門外傳來響亮通報聲,抬眸看去,原是那憨氣十足的王小毛。
“林總旗,剛剛有個穿戴極好看的姑娘在外頭等您,說是秋府上的婢女,奉她家夫人的命令來給您送東西。”
“秋夫人?”林鸞踟躕地看向他拎在手中的小葉紫檀浮紋食盒,手欲伸又縮著。
“哦對了,還讓我捎句話,這個……誒?啥話來著?”王小毛眉間深刻,一個勁地撓頭,看著像要把腦殼子給掀開。忽地眸子一亮,拳頭落在掌心,“她說,她家老爺最近諸事不順,脾氣暴躁,怕連累總旗你,所以就送來了這些個吃食賠禮。”
這話倒是有趣,秋尚書大人最近脾氣確實大了些,不過論起這各中緣由,與自己還頗有些聯系。
那日他們四人尚自從刑部劫走許多案卷外加一具女尸,這位秋大人知道后是氣得跳腳,嚷嚷著要去御前告狀,可卻被言澈一句話給硬生生堵了回去:“秋大人莫要忘了,這案子可是皇上親自下命移交給錦衣衛的。”
圣旨已下,他卻遲遲不肯交托一應證物,若是真鬧到御前,恐怕吃虧的也是他自己。想清楚這些,任憑他如何氣憤也不好隨意發作,只能悶悶于心,更加勤奮地上本彈劾“牝雞司晨”一事。倒是難為這秋夫人有心了。
偶有幾個緩下步子偷瞄此處的猢猻,撞見林鸞狠厲眼神后,立馬加快步子埋頭飛奔。掂了掂食盒的分量,林鸞不禁莞爾,倏地將它高舉過頭頂:“大家都給我聽好了!誰第一個跑完!我就將這吃食連同食盒一道獎賞于他!”
早已饑腸轆轆的眾人聞言,一個個雙眼泛起綠光,望著潔白玉手上的精巧物什,也不知從何處涌出的氣力,腳下似踩風駕云,高吼著向前奔去。喜悅隨著陽光一點點播撒,像是風過拂浪一般,很快就蔓延了整座演武場。
可快樂的時光總是短暫,風走云至,陽光不見。外頭又響起急促通報聲,小廝喘著粗氣,顧不上滿頭淋漓大汗,瞧見林鸞便喊:“前,前日,抓,抓來的,那個犯人,死了!”
山雨欲來風滿樓,果然,暴風雨前的平靜最不可信!
第四日,小夕帶著早飯來敲林鸞房門,卻發現人早就走了,連半碗小米粥都沒顧上喝。
昨夜,又死了個妙齡姑娘。
北鎮撫司,林鸞將自己關在案牘庫中,十尺之內,誰都不敢踏進。桌案上,連綿案牘高疊,搖搖欲墜。穿堂風無意路過,幾片紙紛紛揚揚飄落,似鵝毛大雪盈盈覆了一地。
少女倚著赤朱圓柱坐下,怔怔望著墻發呆。從天邊魚肚白到倦鳥歸林,更漏時刻于她似乎毫無意義。不想思考,頭疼得緊。更不想出去,趙乾那混蛋一早就得了消息,特地領了幾個人在屋子外頭排排站好,扯著嗓子高聲呼喝,生怕她聽不見似的。
北風嗚咽,似毒蛇靜靜臥在叢中,眸子綠光森然,嘶嘶吐著毒信子。日頭偏西,倦鳥歸林,外頭叫囂的人群似乎也乏了,丟下幾句譏諷便散了場。茫茫天地,頃刻間便只剩下自己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