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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肆里,店小二嘴上掛笑忙著招呼客人。可無論路多遠他都會刻意繞向門口那桌,偷偷瞥上一眼,玄衣蟒紋駭得他心肝顫,加快步子繼續賠著笑忙活自己的事去。
心下腹誹道:莫不是店里那個財迷老板又蓄意偷稅叫官府抓到了把柄?唉,這世道,想安安穩穩過個日子怎就這么難!
抱怨聲還沒來得及出口,抬眸見外頭又進來幾個異族扮相的武人,身材雖不高但也勉強算得上是魁梧。店小二連忙收起怨婦臉,堆好笑迎了過去,心中卻不虞:怎么又是這些個東瀛武士!
林鸞端起茶杯呷了一口,眉頭微皺,這茶可不怎么新鮮。余光透過杯口團團升騰的白氣打量桌旁其他幾位。
言澈這混蛋自是不用說,打進門起就一直笑瞇瞇地坐在正對面。明明是他提議來這處吃口茶解解乏,可端上的茶自滾熱散到冰涼也不見他喝上一口。
兩側二人更是有趣。右邊溫紹銘也不喝茶,自刑部出來便面上結霜,神情凝重,時不時瞥上林鸞兩眼,像是在里面受了多大罪過一般。而端坐于他對面的王小毛見前輩們都不飲茶,雖喉間著火也不敢隨意舉杯,眼珠子來回打轉,訕訕地盯著杯上的白氣不語。
視線重又回到手中茶杯上來,白氣氤氳,陽光泄下,剛好落在她腕間的那對羊脂白玉手鐲上,柔和光華,暖玉生潤,同那送玉之人一般清麗。
適才四人前腳剛踏出刑部,就撞見了一駕自東邊駛來的香車。鐺珮吟吟,雨后天青色薄簾子被輕輕掀開,自上走下一位清秀婉約的夫人。遠山眉下秋水剪瞳,盈盈而立似一枝悠然綻芳的玉蘭花。
無端遇見這么幾個莽徒叫她有些許錯愕,掃過那襲飛魚服,心中大體了然,施施然上前福了福禮淡笑道:“近日老爺公事繁忙,若有招待不周之處,妾身先代他與各位貴客賠個不是。”
四雙眼睛互相瞅去,腹中皆有數,拱手作揖回了個禮。原是這秋尚書家的嬌妻,果然名不虛傳,當真是個溫婉明媚的美嬌娘。
據說二人乃是京城中出了名的青梅竹馬,兩小無猜,這回見到本尊還真是叫林鸞吃了一驚。
雖是一同相伴長大,可單從這外表上看二人實在相去甚遠。這位秋夫人看起來并不比自己年長幾歲,再想秋尚書那副髯虬粗糙的模樣,都夠資格當人家父親的了。心中不禁哀嚎:唉,好端端的一株白菜,竟叫一頭豬給拱了!
“這位想必就是林鸞姑娘吧。”突如其來的問候打斷了林鸞早已飄遠的思緒,倉皇間那人已碎步行至跟前,牽起她的手不住上下打量,“當真是個美人。”
冰肌凝脂在陽光下顯得尤為剔透,人面桃花,笑意盈盈,原來這嫻雅端莊和嬌艷嫵媚可以共存。可這笑容到底沒及眼梢,瞳深似潭水,看得林鸞很是不安,隱約覺著這女子古怪卻又說不上來為什么。
“聽聞尚書大人最近公事纏身,幾乎是住在了官衙內。所謂一日不見如隔三秋,我們也還有事務尚待處理,如此便不再叨擾了。”
經言澈一番點撥,秋夫人終于回過神來,松下玉手莞爾道:“該是妾身失禮打擾各位貴人辦事了。”低身再福一禮,目光從四人身上依次掃過,可卻獨在林鸞那滯留。
見這秋夫人終于要進門,林鸞這才松了口氣,剛想拽上旁人趕緊走,卻聽那溫軟聲音再次響起:“素聞老爺與林姑娘有嫌隙,妾身身為婦道人家平日里也不好多加過問,今日難得見姑娘一回,索性就替他給姑娘賠個罪。”
羅裙搖曳,上頭的浮花繡隨之流轉光華。正當林鸞看得癡迷之時,那人已至眼前,緩緩退下腕上的一對羊脂白玉鐲,塞到她手中,嫩白玉手搭在上頭輕拍兩下:“我家老爺性子剛烈,有口無心,望姑娘不要見怪。”
于是乎,這對陳色不錯,價值不菲的鐲子就這么到了林鸞手上。暖玉生煙,看著像是御貢之物,怎么就送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