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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年前,天災無情降下大旱,莊稼顆粒無收。人禍并至,戰火蔓延,家國破敗,百姓流離失所。
明家是當地的小地主,如今也落得和貧困百姓無異,一同灰頭土臉隨著難民隊伍走,遠離戰火,尋個能種田的地方再安家。
路過一座座村莊,遍地的尸體和廢墟,禿鷲在空中盤旋,身旁的人臉上落了蒼蠅也毫無知覺。
明河頂著凹陷的臉頰勉強有力氣看向身旁的人。
聽說,蒼蠅和禿鷲可以明確聞出將死之人的氣味。
他抬頭看向父母,幾只蒼蠅嗡嗡的圍繞,又低頭看了眼手臂上落下的蒼蠅。
那一刻絕望涌上心頭,他只剩下一個想法。
爹和娘要死了,他也要死了。
他們走不到了。
他們渾渾噩噩,吃著樹皮和泥土,往肚子里塞石頭,沉甸甸的好似吃飽了飯好上路。
他在餓也不想回憶上次吃飽飯是什么時候。
在餓到瀕死之時,有人將煮好的白肉送入他的口中,救了他的命。
香啊,直到醒來嘴里依然有著肉味,這輩子他都忘不了那一口肉的美味。
他醒來后想去問爹娘,哪里來的肉,是不是他餓暈夢見的。
包著一層薄薄的皮的手撥開破布看去,只見爹拿著骨棒啃著,恨不得將骨頭都咬碎,拼命吞咽,娘低頭埋在碗里舔碗底。
明河愣在原地,他看見爹啃著那截骨頭未能斷筋連著一只幼兒的小腳掌,五個小小的腳趾被煮的發白軟爛。
他嘭地癱軟在地上,胃里一頓翻涌,心頭堵塞悶痛。
令他感到痛苦的是,在肉湯香味飄入鼻間的那一刻,他依然流了口水。
沙土被風刮在臉上,鼻間都是灰土味,倒也不難聞,畢竟他吃過了。
要不死了算了,這般想著,要是能死在娘的懷里就好了。
睡夢中沒有夢見小時吃過的佳肴,沒有爹娘與他玩樂的回憶,只是一片黑暗,魂在其中安寧平靜,身體輕輕的飄蕩在空中。
直到耳邊愈來愈近傳來嬰孩的啼哭,哭聲震得他不得不醒來,艱難睜開眼瞧瞧是誰家孩子哭的這般慘,聲嘶力竭似的。
他從娘的懷里爬出來,很多人也都隨著哭聲走去,明河的心突然高高懸了起來,瘦小的身軀快步,再快步,直到跑起來。
房檐坍塌,破敗大門被堵死,只留下一角空隙,剛好是個孩童可以鉆進去的大小,明河看著這個角,聽見身后的腳步聲,毫不猶豫跪爬進去,他的骨架太大,就算餓到皮包骨還是卡住了,他急得不能多想。
用盡全身力氣擠了進去,碎裂硬化的木條鋒利無比,瞬間劃開了他的皮肉,鮮血從肩膀處淌出,明河像是感覺不到痛般,急沖沖辨著聲音的方向。
好在這孩子的啼哭聲有力,他很快能辨認了方向,立刻跪在地上雙手翻找,急切到額頭上布滿了熱汗,鼻間酸澀,眼睛愈發滾燙朦朧,不知是出了聲還是心中的話。
“快點,快點,快點,快點啊…”
直到從破亂中發現了被藏在米缸里的嬰孩。
他的心終于落了下來,眼淚瞬間從眼眶奪涌而出,雙手顫抖的將其抱起。
小嬰孩白白軟軟的一團被包在襖子里,突然停止了哭叫,睜著圓潤的大眼睛一瞬不瞬看著眼前的大哥哥,馬上就張開小嘴吐著口水咯咯的笑。
明河的心在這一刻跳動了起來,他想去摸摸她的臉蛋,但看見臟黑的手指后又放下,將她散開的襖子包好。
“哥哥帶你走。”
他搬開攔在大門的破爛板子和碎裂的瓦片,從一段一段的木門空隙中看見了一群人圍堵在門外的人,那一瞬間,他清晰地看見他們眼中充滿欲望,腦袋突然嗡的一聲。
他見過這個眼神,在爹娘啃食骨腿時,在他瀕死前看見身旁人欣喜的眼神。
心頭的恐懼感席卷而來,愣在原地。
“是不是個小娃娃?”
“快出來,把人抱出來。”
也有他爹娘的聲音。
“河娃兒,快點抱出來給爹…”
“河娃啊,你咋的身上都是血啊!”
明河全身上下僵硬定在原地卡死生銹,耳邊的呢喃要著他抱出來,一聲比一聲大,震得他渾身顫抖。
直到身旁咿咿呀呀的娃娃聲響起。
明河轉頭看去,仿佛下定了決心,尋了件長褲,扯了扯還算厚實,將娃娃用衣服綁在身上,確認不會被拽開,將她死死護在懷里。
他心中只剩下一個念頭。
護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