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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曜是第二天上午醒的。
少年惹眼的白金色頭發耷拉下來,太陽穴脹的發疼,他下意識翻身,手臂卻碰到一片溫軟。
肌膚相觸的瞬間,昨晚那些破碎的畫面猛地撞進腦海——
黑暗中兩具軀體難分難解地糾纏,她仰頸時繃直的脆弱線條,他汗濕的手掌如何失控地陷進她扭動的腰窩,像被一股熾熱的浪潮牽引,一次次地追隨那原始的節律......
每一個畫面都無比清晰,灼燒得凌曜胸腔發緊。
他猛地坐起身,薄被從胸口滑落,涼意拂過裸露的皮膚。這才意識到被窩里異常的溫熱來自兩個人緊貼的體溫。
少年抬手揉了揉鼻梁,耳根不受控制地燒起來。白金色發絲垂在額前,隨著他紊亂的呼吸輕輕晃動。
昨天自己都干了些什么……
接著,他的目光落在了身旁凌亂的床鋪以及滿地被隨意丟棄的衣物上。
床頭柜上倒著的空酒杯還殘留著琥珀色的痕跡,空氣里彌漫著隔夜的酒氣和一絲若有若無的甜香。
這些景象無疑更加證實了昨晚的放縱與失控。
就在這片混亂中,他轉頭看向身邊仍在沉睡的女人。
某種陌生的悸動在胸腔里破土,像是后知后覺的慌亂,又像是雛鳥認主般的依戀。
凌曜輕輕掀開被子下床,腳尖觸到冰涼的地板時頓了頓,又回頭多看了一眼。
女人的面容嬌嫩得如同初綻的花瓣,肌膚透著淡淡的粉色光澤,在晨光中更顯柔美。
睫毛輕輕顫動著,仿佛隨時會醒來。呼吸均勻而平靜,宛如一個恬靜的天使。
少年凝視著她的睡顏,呼吸不自覺地放輕了。
他下意識地抬手按住胸口,那里正擂鼓般作響。
原來真的有人,連睡著都像一幅畫……
凌曜赤著腳走到窗邊,指尖輕輕撥開簾角。
初升的陽光流水般漫入房間,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帶。
就在這時,床頭柜上的手機屏幕亮起,少年迅速回到床邊,拿起手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雪羽白。
他心中微微一怔,隨即按下接聽鍵,聲音盡量保持平靜:“喂,你好,姐姐還在休息,請問有什么事嗎?”
電話那頭,男人的聲音顯得有些意外,但隨即恢復了平靜:“哦……請問你們現在在哪里?我來接她。”
凌曜猶豫了一下,還是如實告知:“我們在XX酒店,不過……”
“好的,我知道了,我馬上過來。”雪羽白打斷了少年的話。
掛斷電話,凌曜回到床邊,看到玖染菲已經醒了。
他溫潤的聲音微顫,不知是緊張還是羞怯,頭更低了。
“姐姐……那個,有位姓雪的先生說要來接你。”
女人睡意未消,聽到“雪羽白”的名字,眼睫才遲緩地動了動,逸出一個含糊的鼻音:“哦……”
“你先去洗漱吧,我收拾一下。”
凌曜點了點頭,轉身走進洗手間。
女人坐在床沿,聽著門內隱約傳來的水聲,目光落在自己光裸的腳背上。
直到水聲停了,門被拉開,帶著一身清爽水汽的少年走出來,對她靦腆地笑了笑,她才不緊不慢地起身,抱著自己的衣物走了進去。
當浴室里響起淅淅瀝瀝的水聲,凌曜便安靜地等在房間里。
約莫過了二十分鐘,水聲停了。又過了一會兒,玖染菲才拉開門,發梢微濕,周身帶著溫熱濕潤的香氣走了出來。
也正在這時,樓下傳來一陣由遠及近、最終穩穩停住的引擎聲。
她走到窗邊,指尖撩開紗簾向下望去,那輛熟悉的黑色轎車正停在晨曦微光中。
打開房間,雪羽白就站在門外,風塵仆仆,像是趕了很遠的路。他凝視著她,淺色的眼眸里有微光在輕輕晃動。
下一秒,男人俯身將她緊緊擁入懷中,姿態近乎虔誠,又帶著失而復得的輕顫。
他的手臂環得很緊,下頜輕輕抵著她的發頂,一言不發,只是胸膛微微起伏著。
雪羽白手指輕顫,眼尾微紅,深眸逐漸染上霧蒙,他松開手,垂眸,湊近她的唇角。
“咳咳——”
凌曜就在一旁,看著這一幕,一聲干咳,截斷他的動作。
雪羽白身軀僵住,臉瞬間冷了八度,擋著身前的玖染菲,回頭冷睨去。
只見床上坐著一個十八九歲的少年,穿一身黑。
頭發挑染成白金色,冷白的手臂從黑色襯衫下伸出,脖頸上帶著閃閃發亮的鉚釘項鏈,右耳帶一個耳釘。
他尷尬地站起來,被雪羽白的冷眼刺了個激靈,眼神飄忽地撓撓頭。
“那什么,姐姐,我先走了……”
“……”
雪羽白剛想發作,就被玖染菲按住,他面對她,立馬收回利爪,變成乖順的軟貓。
玖染菲拍拍男人的背讓他松開自己,笑笑,隨后,從錢包中抽出一張卡,遞給了一旁的少年,語氣平靜而自然:
“這張卡你先拿著,喜歡什么就買什么,別虧待了自己。”
凌曜接過卡,手指輕輕摩挲著卡面。
他想到昨晚兩人在床上那些溫柔的甜言蜜語,她汗濕的鬢發貼在他頸側,沙啞的喘息間夾雜著似真似假的呢喃……
此刻都化作無形的絲線,將心臟緩緩勒緊。
少年垂下眼瞼,唇角牽起一個練習過無數次的弧度。
“謝謝姐姐,我……會好好用的……”
每一個字都帶著倒刺,從喉嚨深處艱難地刮過。
女人已轉過身,只留給他一個側影,擺了擺手。
“你去吧,我還有點事要處理。以后再聯系。”
凌曜點了點頭,沒有回頭,輕輕帶上了房門。
直到房門在身后輕輕合攏,將少年那抹笑容徹底隔絕在空蕩蕩的走廊里。
厚實的地毯吞沒了所有聲響,他獨自走在漫長的廊道中,只有自己的呼吸聲在耳邊一起一伏。
凌曜忽然覺得這條昨晚還嫌太短的路,此刻竟長得望不見盡頭。
壁燈在視野邊緣暈開金色的光斑,恍惚間,他仿佛又聽見了女人昨夜在耳畔的細語,那些話語曾像蜜糖般滲進他心里,此刻卻化作細小的針尖,一下下刺著他的胸口。
他與她,是金主和情人的關系。
這不過是一場金錢與欲望的交易罷了。
明明知道這一切都是戲,可為什么當抽身離去時,心口還是會泛起這樣真實的痛楚?
少年停下腳步,低下頭。那張冰冷的、邊緣鋒硬的卡片,正靜靜地躺在他的手心。
最終,他扯出一個自嘲的弧度,利落地將它滑進褲袋。卡片與布料摩擦發出細微的聲響,像一聲輕輕的嘆息,消散在寂靜的走廊盡頭。
……
玖染菲坐在車里。
雪羽白很有耐心地俯身過去,替她系上安全帶。
一路上,男人在旁邊開車,她就悠悠然玩手機。
倆人沉默半天。
車子在路邊停下,他身子不知何時湊過來,貓一般挨著女人的頸窩,皮膚蹭著皮膚。
玖染菲被他蹭得很癢,扳他的頭發,男人便順勢轉過腦袋,在她的嘴上親了一口。
女人的唇柔軟,溫香,像一朵甜美的花貼上雪羽白的嘴唇,只輕輕一碰,就拉開距離。
她勾起身旁順滑的銀發把玩,在他耳畔吐氣。
“嗯?看到我和另一個人,你不吃醋?”
男人眸光濕漉漉的,很安靜。
“不吃醋……只要菲菲你跟他見完面后,還記得我就好……”
雪羽白全程都凝望著她,目光像是被無形的線牽引著,直到玖染菲的唇如羽毛般輕觸他的額頭。
他睫毛猛地一顫,像受驚的蝶翼,慌亂地眨動了幾下。
“說過……只要能在菲菲身邊,怎樣都好……”雪羽白的聲音含混地融進她溫熱的鎖骨間。
言畢,男人直起身,拉開抽屜取出一樣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