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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猛然發現自己原來從這里畢業已經六年,時光真如彈指一瞬,但一中好像從來沒變過。
不管寧城變化更迭,它十年如一日。
她最近一次來這附近還是一年前方菱談了男友,請她吃飯,地址在一中附近,因為那男的是一中的老師。
誰能想到談慣了機車男、街舞男、搖滾男的方大記者到頭來倒追一個高中語文老師。
陳晚青見過她男友,記不清叫什么,只記得看著很文弱很書生氣,仔細算算,他倆談了也有一年多了。
“程勁?!标愅砬嗫此麥蕚渫茸?,喊住他。
程勁轉過身,夕陽擦過他藍白的校服,頎長的腿在水泥地上像是斜插著兩根筆直的筷子,少年沉默著望她。
她想起陳慕藍說他只吃白米飯配湯,不由得想對他好一點,起碼今天不想讓他再吃白米飯,她提議:“這個點也快吃晚飯了,吃個飯再回去晚自習。”
他回:“好?!?
乖巧地背著雙肩包走到她身邊,黑曜石的眼睛亮晶晶的,他的眼神讓陳晚青想起方菱那條薩摩耶,見到她時,總喜歡用那雙黑亮如玻璃珠般的眼睛可憐巴巴地望著她。
“你有什么想吃的嗎?”陳晚青和他走在一中前排的商鋪前,不時有下班的電瓶車路過。
程勁停了兩步,彎腰系鞋帶,追上去的時候,不動聲色地和她換了個位置,走在離馬路更近的一邊。
“我什么都吃。”程勁回。
風把她耳邊的碎發吹起,露出精致小巧的耳朵,耳垂上是淺金色的四葉草耳釘,程勁不敢多看,只看那么一眼。
陳晚青側過臉,遠山眉微微蹙著,似乎想了會:“有什么忌口嗎?”
程勁搖頭:“沒有忌口?!?
大概怕她不了解他的意思,他又補充,“小時候跟哥哥在山里經常饑一頓飽一頓,有得吃就滿足了,以前一年都吃不了一回肉,所以什么都吃,能填飽肚子就好,姐姐決定就好?!?
陳晚青似乎能夠想象得到程臨和程勁在王家村的處境,她承認自己有點圣母心,尤其在聽見一年吃不了一回肉的時候。
她難以想象有人真的吃不上肉,不都說奔小康脫貧了,怎么還有人一年才吃上一回肉。
大概出于心疼,她挑了家價格不算便宜的連鎖火鍋店。
店門口充斥著牛油的辣香,程勁站在門外,遲遲沒進。
哥哥慶祝他考上寧城一中帶他吃過一次火鍋,價格不菲,一份肥牛要七八十塊錢,只有幾片肉,單一份肥牛就夠他半個月伙食費。
“怎么了?”陳晚青邁進去,看他還在門外。
程勁指著不遠處的小店:“姐姐,我想吃沙縣。”
他的別扭太過明顯,連眼睛都不敢直視她,陳晚青輕易識破他那不愿意麻煩到她和不愿意她破費的小心思。
懂事的小孩總是令人多些憐愛,何況他還是程臨的弟弟。
陳晚青看著他那雙漆黑的眼睛:“不是說姐姐決定就好嗎?”
她的聲音糯糯的,南方人與生俱來的軟糯,像是一塊砂糖,哪怕是揶揄也令他的心跳得飛快。
“走吧。”她催道。
他不想麻煩她,不想她破費,不想她可憐他,可是最終還是在她面前敗下陣來,他心里的小本本上記下,今天欠下她一頓火鍋。
陳晚青把點菜的平板遞給他:“看看吃什么?”
程勁掃了眼,比上次哥哥帶他吃的那家火鍋還貴,光鍋底就要158塊,明明可以直接搶錢,但他們卻選擇了賣火鍋。
陳晚青發現他點的全是十塊錢的土豆,八塊錢的海帶,她無奈嘆氣,把肥牛、肥羊、牛肉、毛肚、蝦滑等等都選上。
程勁看她纖細的手指不停地勾選,雖看不見選了什么,但應該不少。
“姐姐,我們吃不下那么多?!?
陳晚青一通選完,把板子遞給服務員。
服務員忍不住多看了他們兩眼,兩人模樣氣質都很出挑,男生個子高,一身藍白相間的校服看起來充滿少年氣,臨窗邊位置,暖橘色的光透過男生柔軟的發絲,落了幾縷光線在他白如雪的皮膚上,添了幾分清冷帶著疏離感,女生五官柔和氣質清雅如梔子,有種與生俱來的矜貴,剛剛男生叫她“姐姐”。
服務員腦子里不禁腦補一出大戲,現在這個社會很流行姐弟戀,尤其是男高這種,有點羨慕女生,能和這么帥的男高中生談戀愛,她瞄了眼陳晚青,又有點羨慕男生,能和這么漂亮的女生談戀愛。
陳晚青站起來:“您好,請問洗手間在哪邊?”
服務員回過神:“前面直走左拐有標牌?!?
出洗手間的時候,陳晚青正好看見一男生把煙頭摁進洗手池里,火星碰到水花發出刺啦聲,男女公用水池,她在他后面,等他用完洗手池。
這家火鍋店在一中后門,有翹課來吃火鍋的學生也正常,只是她沒想到現在學生已經敢這么光明正大的在火鍋店里抽煙。
那男生洗完手,目光穿過鏡子,隨便掃了眼,視線又落回他身后的女人身上。
一頭及腰黑直發,白色襯衫配水洗藍牛仔褲,皮帶上是h的字母,個子不算高,一米六左右,但那雙腿很細,比例得當,隱在白色襯衫下的弧線也能瞥見一隅,他不自覺看向她的臉,她有一雙水亮的眼,叫人看一眼就無法挪去。
陳晚青感受得到那股熾熱的視線,她抬頭,在鏡子里和男生的眼神撞了個正著。
男生看她等著洗手,便走開些靠在一邊。
陳晚青錯開他,擰開水龍頭,手背撞腫的地方已經消腫,但還是泛著紅。
冷水浸過涂了紅花油的手背,淡淡的丁羅勒油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