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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院高大的廊檐下,冰冷的雨絲被風斜吹進來,沾濕了任悅的發梢和外套,她卻渾然不覺。
雨勢驟然轉急,許多還沒來得及離開的人不得不折返回法院門口避雨。原本就站在廊下等車的任悅下意識地向旁邊挪了挪,卻不期然撞上了一個正要從她身側繞進廊檐的身影。
慣性讓她下意識地轉身想要道歉,卻在看清來人的瞬間,所有的話語都凝固在了喉嚨里。
她曾無數次設想過他們再次相見的場景,卻從未料到會來得如此猝不及防,在這喧鬧的雨簾和擁擠的避雨人潮中,如此狼狽而不合時宜。羅翊琛的視線與她短暫相撞,又像被燙到一般迅速移開,一種無聲的窒息感在兩人之間蔓延開來,誰也沒有開口說一句話。
距離太近了,近到任悅能清晰地聞到他身上傳來的、一絲被雨水汽濡濕后愈發清晰的淡淡煙草味。
羅翊琛平時幾乎不抽煙的,除非是必要的應酬場合。往常最多是在聚會時,外套上偶爾沾染些旁人留下的煙味。而此刻這專屬于吸煙者身上的氣息,清晰得令人心窒。
任悅的心底驀地冒出一個尖刻的念頭:眼下真正該點支煙來冷靜一下的,恐怕不會是他吧。
羅翊琛看見任悅幾不可察地蹙了下眉,這個細微的表情像針一樣扎進他心里。檢察官最后展示的那些,關于母親的證據,和任悅此刻蒼白的臉,在他眼前不斷重迭。
雨水順著廊檐滴落成串,在兩人之間的地面上濺開細小的水花。任悅望著那片映著兩人身影的水漬,忽然荒謬地想,如果真的讓她在開庭前找到那些堅持舉報的受害人家屬,自己究竟能做什么?
是撕開所有體面,不顧一切地哭求撒潑,賭對方一時心軟?
還是直接跪在對方面前,用最卑微的姿態乞求一線轉機?
但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她自己掐滅了。她太清楚了,無論哪種方式,對那個失去了至親的家庭來說,都無異于將已經結痂的傷口重新撕開,再血淋淋地撒上一把鹽。所謂的乞求寬恕,說到底不過是另一種自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