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積雪化的水珠子從屋檐一顆一顆滴下,“啪嗒”碎在階前。
譚五月從屋里出來,披了厚重的衣裳,提著一盞燈,往前堂走。
外頭打更的晃晃悠悠地經過譚府門前,銅鑼一聲亮響:“亥時二更,關門關窗,防偷防盜。”
家丁們打著哈欠,已沒了開始的精神,排排站著也不見氣勢。
孫阿婆坐著在桌邊,邊上還有兩三個不生不熟的面孔,堅持了一兩個時辰,此刻也露出了些許的困倦,叫下人擺上了一副骨牌,又撐起一輪精神。
都是安穩的模樣,全不知后頭的異動,更不知府中那個最格格不入的人,已經不翼而飛。
譚五月稍懷惴惴不安,捧著茶杯卻一口也未抿,只暗自垂著頭四處打量,生怕有一些風吹草動傳進阿婆耳朵里。
一個家丁忽然神色慌張地跑上來,在阿婆耳邊耳語了一陣,說完立刻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魁梧的身軀瑟瑟發抖。
是柳湘湘被攔下了?
譚五月下意識地推開椅子站了起來,杯子應聲而落,砸在地上發出一聲脆響,摔得四分五裂。
阿婆先是面色嚴峻地沉默了一陣,隨后捏著一張骨牌冷笑道:“慌什么。隨他去。”
“你又怎么了?”阿婆回過頭來問譚五月。
譚五月一愣,隨即收斂了失態:“忽然有些不舒服。”
“不舒服就別等著了,先回去休息。”
譚五月坐下的時候,才發覺自己的雙腿打起了哆嗦,指節也攥得泛了白。心口的余悸讓她抬起頭,焦急地看著門外的夜色。
風旋過屋檐的呼聲,骨牌碰撞的嘩啦聲,打著哈欠的私語聲,窸窸窣窣地隨著夜晚流逝。
直到等到打更人再次走過,鑼鼓一顫,嗓子一吼:“ 子時三更,平安無事——”
譚五月才將懸著的心放下來,知道這關已經一只腳邁了過去,而柳湘湘——也該走遠了。
心口好似某一塊忽然空了起來,譚五月深深地吸氣,冷氣鉆進身體里,反倒好受些似的。
家丁們已經東倒西歪,這譚老爺怕是在路上耽擱了,今夜未必回得來。
譚五月先告的退,她方才緊張過了頭,此刻松懈下來,腦袋里一片混沌,疲乏涌上四肢百骸。
穿過游廊,燈火幽微,走過花樹,月色清淺。
房屋上了年紀,朱漆的門也斑斑駁駁,譚五月看著雕花的門,一時失神。
她的門上雕的是“四君子”,這扇雕的卻是花鳥紋。
原來不自覺竟走到了柳湘湘房門口。
屋門落了鎖,譚五月凝視著那把銅鎖,久久佇立。
寒風從背后吹來,掀起了衣擺,譚五月覺得冷到骨子里,眼眶卻迅速燙起來,如同全身的熱都聚到了那一處。
柳湘湘就像一個夢一樣,這個夢又像她的人一樣,輕柔縹緲,如煙似幻。
是夢總要醒的,柳湘湘是化了蝶飛走了,還是化作了一縷月色,亦或是一片花瓣飄走,這些她都管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