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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
眾人瞪著那張紙,恨不得看出一個花來。
葛幫主苦笑,又翻過一頁,上面是第二式“龍虎之勢”,寫得很繁雜,總結起來便是扎著馬步不停地出拳,直拳和勾拳抽風似的來回換。
葛幫主繼續翻,后面全是一些簡單到連孩童也會做的基本功,整本透著一股濃濃的“我在耍你”的味道。
眾人沉默。
“這便是我說的詭異之處,”葛幫主環視一周,緩緩道,“但這事沒這么簡單,諸位且聽我細細道來。”
第14章
自從得到這本書,葛幫主便沒有睡過一天好覺。
最初是被燈滅毒嚇了一跳,后來又被涌來的江湖人嚇了一跳,他就像懷揣珍珠與一群盜賊同行的手無縛雞之力的老人,終日惶惶不安,生怕寶物被發現而招來殺身之禍。
再后來家里出了賊,他開始明白對方的意圖,對魏莊主等人的懷疑、對王老的愧疚、對是否坦白的猶豫和對未來的擔憂日日夜夜地折磨他,無處可訴,直到今日被聞人恒逼出實話,他頓時覺得獨自背著行走了十萬八千里的重擔落了地。
“咚”的一聲,渾身舒暢。
大抵這世上的瞻前顧后都是因為少了那么一股推力,一旦邁出第一步,便會發現事情其實遠沒有想象的那般恐怖。
他現在踏實不少,也精神了,腦筋更轉得快了。
他知道在座的都是人精,絕對會考慮他是想用假貨來打發他們的可能性,為避免被誤會,他干脆主動挑明:“犬子當初拿回家時這書便是這樣的,連同那個盒子一起。”
眾人看了一眼木盒。
這盒子很小,恰好能放下一本書,像是量身定做的,攜帶很方便。
葛幫主繼續道:“盒子用的是防蟲木頭里最好的那一種,書的紙是前朝有名的玄城紙,可防水,結實得很,如今千金難求,從字的墨跡看有將近八九年的年頭了,所以不敢欺瞞各位,確實是這一本。”
在場的人還真有懷疑他的,這時才打消疑慮。
葛幫主是最近得到的秘籍,便是有心想糊弄他們,也拿不出幾年前的東西。若說以前無聊時寫過一本書,現在誤打誤撞派上了用場更不可能,眾所周知,定天書院的人一向對筆墨紙硯看得很重,讓他們這般糟蹋玄城紙,比殺了他們還難受。
葛幫主見他們點頭,心里松了一口氣,越發覺得渾身有勁,合上書給他們看封面。黑底的封面上用紅線繡著一顆丑果,與第一頁的落款恰好一致。
他道:“這是丑果,不知諸位吃過沒有,它雖然外表難看,但剝開果皮,里面的果肉很美味。”
幾人聽明白了。
魏莊主道:“葛幫主是覺得它代表某種含義?”
“是,它讓我感覺這書另有玄機,像是在說莫要被表象蒙蔽似的,”魏莊主道,“可這幾日我用水浸過、火烤過,甚至滴過血,卻都沒用。”
他看著他們:“后來我開始想,對方這么做,很可能為的便是讓我一直將它留在身邊研究,他知道我書院的人愛書,便不惜用了價值千金的玄城紙,且犬子前腳剛拿到書,后腳燈滅毒便重出江湖了,我思前想后,覺得是有人想算計我們定天書院。”
“這……”幾人遲疑了。
魏莊主率先開口:“不太像,他若真你與你們有仇,且要用這種辦法報,大可不必等八九年,只需將書弄好后誘使你們撿到,再在路上想辦法讓你們露個餡,讓那本書被別人瞅見,這便人證物證都有了,接下來,他只用耐心等著你們倒霉就是。”
葛幫主沉默了一下,他其實也對這事存疑,但這些天總是忍不住亂想,說道:“要是他之前想算計一個人,結果沒用上,而最近我們無意間惹到他了,他就給我們下套了呢?”
聞人恒問:“那葛少幫主發現木盒時周圍的情況如何?可否能看出是新放的?”
葛幫主一愣,他這幾天焦慮得很,不想讓兒子知道太多,因此只是詢問了兒子究竟為何會去崖下,其他的倒是沒問。他沒有遲疑,立即差人叫來兒子,仔細問了一遍,得知確實是放了許久的。
葛幫主問:“你確定?”
少幫主道:“確定,這點眼力我還是有的,那一看就是放了好幾年了。”
葛幫主擺手讓他出去,只覺心里又一塊石頭將要落地,道:“那這事都是巧合?他用玄城紙是為了防止爛掉,被犬子撿到也是湊巧了?”
眾人也不敢把話說滿,道:“可能。”
葛幫主皺眉:“可他為何要這樣做?還特意選了貴重的紙,就為了耍人不成?”
葉右笑瞇瞇地附和:“嗯,興許是太閑了。”
眾人沒往他身上瞅。
葉右慢悠悠地補充:“但他也不是白耍人,葛幫主先前猜的應該沒錯,這八成是另有玄機。”
幾人頓時被他的話吸引,這才看向他。
一直以來,這人都是乖巧地跟在聞人恒身邊,開口的次數屈指可數,每次開口,也是像先前那樣回答前輩的問題,因此在他們的印象里,這人就是一個受傷的安靜的小師弟的樣子,這還是第一次聽他發表看法,不免有些新鮮和詫異。
聞人恒也看了師弟一眼,卻沒有絲毫意外之色。
他師弟一貫聰明,幾年便將魔教發展成了邪派里數一數二的大派,即便現在失了憶,又豈可隨意小覷?
葛幫主看著這受傷的公子,問道:“這怎么說?”
“不知你們注意過這盒子沒有,”葉右轉著手中的小木盒,剛剛葛幫主提到盒子后,他便拿過來瞅了瞅,他指著盒子的背面,“這里刻著一只螳螂,大概是怕你們半路把盒子丟掉,我見封面上的丑果下也有一只,就繡在葉子旁邊,對么?”
“對。”葛幫主說罷給他們看封面。
這是一只很小的螳螂,用的是與丑果相同的顏色,不仔細看還真看不出來,但他這些天一有空便會翻翻,自然是清楚的。
周圍幾人查看了一番,暗暗贊嘆這公子的眼力可真好,問道:“這是何意?”
“木乃樹也,有樹便有葉,前輩看,這丑果下也有幾片葉子,”葉右道,“樹葉和螳螂,葛幫主是讀書人,《淮南子》中有一句‘螳螂伺蟬自障葉,可以隱形’,這故事,不知葛幫主聽過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