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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沅實在受不了旁人這般奚落表妹的,又見表妹窘迫地低垂著頭,心疼極了,他氣得站起來,維護道:“她是我表妹,身上流的是我們謝家的血,不是來打秋風的!”
“表妹怯生而已,你單憑主觀臆斷隨口一說,殊不知已經讓我表妹名譽受了傷害。”
謝沅有理有據說著,沒有半分退讓,“道歉!給我表妹道歉!”
眾人的目光又紛看向這男子,那人臉上掛不住,又見謝家三公子和謝五姑娘冷了臉,只得起來含含糊糊地道歉。
“這位表妹若是不想吟詩作賦,其他才藝也行,今日既然是賞花宴,不如吟誦首關于花的詩句?”
說話的人正是那在園中無意間聽到表姐妹談話的姑娘,趙黎。
謝漪瀾皺眉,越發不喜歡趙黎。
是的,她素來不喜歡趙黎,此人雖看著面善,一副柔弱得體的模樣,可心卻壞得很!就喜歡看人出丑鬧笑話,且還對哥哥有非分之想,也幸好哥哥不搭理她。
謝漪瀾可不想以后的嫂子是這樣表里不一的人。
就好比現在,趙黎此話看似是在幫表妹解圍,可即興賦詩與誦詩之間的區別不是一星半點,又有了“空有皮囊,腹中無墨”這句在前,表妹無論吟誦的詩再好,怕也會讓在場的人覺得她只會背詩。
欺負誰不好,偏生欺負她表妹,謝漪瀾豈會讓趙黎如意?
她正與駁斥回去,忽聽有姑娘說話。
“是啊,這位姑娘吟誦一首,這局便過了。”
趙黎身邊的姑娘見月吟遲疑,眼神滑過絲輕蔑,“不會連……”
她還想說什么,又因謝沅那遭欲言又止,但話說一半才最讓人浮想聯翩。
月吟只覺投過來的目光有嬉笑嘲弄,有等著看戲,她臉上火辣辣的,這場流觴曲水下來,恐怕會給定遠侯府丟臉,老夫人豈不是會更加不喜她?
溪亭邊的氣氛忽然就變了味兒。
大多數人好似已經認定了她不會,是個沒好教養的人。
無數嘲笑的目光像一張密密實實的網鋪天蓋地朝她蓋來,讓月吟想起揚州那次宴會上,那些少爺姑娘們奚落她的場景,羞憤和恐懼隨之而來。
月吟袖中的手攥緊拳頭,壓下心悸,看向那提出此局的趙黎,蒼白的唇翕張,“彈琴行么?”
她能拿出手的,便只有這項了。
眾人臉上的神情又變了,也有人輕笑,彈琴確實算才藝,但能不能彈悅耳又是另一碼事了。
未等謝漪瀾說話,趙黎搶先一步,和善問道:“姑娘要彈哪首曲子?”
“平沙落雁。”
月吟不卑不亢說道。
有人驚愕,有人哄笑,有人一副看好戲的模樣。
就連謝漪瀾也愣了神。
趙黎頗為吃驚,“這曲子難彈,姑娘你真會?”
一男子接話,奚笑道:“亂彈琴,也算彈琴。”
月吟擰眉,從未有這么討厭一名男子。
她堅定地點頭,“會!”
那男子儼然不信,奚笑中道:“好好好,我倒要聽聽,姑娘的會彈有如何會彈。”
放眼望去,京城中能將這曲子彈奏好的女子,怕只有宮里那位魏貴妃了,那輪得到這勞什子打秋風的表妹。
魏佳茹幫著說話,“話別說太早,柳表妹還沒彈琴,你便下了定論。大家今日是來玩樂的,一場小游戲而已,何必如此較真?咄咄逼人反倒傷了和氣。”
這廂,謝漪瀾拉了拉月吟袖子,低聲說道:“表妹,這曲子確實難彈,連我都不怎會,你真的可以嗎?”
倒不是她看不起表妹,而是那曲子難度大,她沒聽說有哪位厲害的琴師在揚州。
這等難曲,除非有高人指點,否則單靠悟性,也不一定能彈奏好。
月吟自信點頭,眼神無比堅定,“表姐放心,我不會在這首曲子上出錯。”
這曲子,娘親彈過無數遍,也是娘親留給她的念想,她永遠也忘不了,更不允許自己出錯。
謝漪瀾安撫地拍手背,相信表妹。
她掃了眼那些輕看的人,給表妹撐腰壯膽道:“表妹說會,就一定會!請諸位洗耳恭聽!!”
謝漪瀾讓人去取琴來,不過片刻功夫,溪亭邊的氣氛變得異樣起來。
期待,看戲,兩股氛圍交織在一起。
琴取來后,月吟摸摸腕上的玉鐲,深吸一口氣,心安慢慢了下來。
她落座,有條不紊地先調撥幾下琴弦,待音準了,而后才從容不迫地彈奏曲子。
纖指撩撥琴弦,音旋先是平緩恬靜,隨著彈奏遞進,變得歡快靈動,跌宕起伏……
琴音繞繞,傳到了園子另一邊。
貴夫人們原是圍坐在一起閑談,可后來聽見傳來的琴音,閑談便止住了。
“這曲子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