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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聽見祂淡淡地、居高臨下地做了一個整理衣袖的動作,低聲道:“我知道在哪里找神......找符皎。你要是還想找到她,就跟我走。”
這一句話落進耳朵里,剛剛還狼狽得想要爬起來的燈抱影陡然間抬起頭,眼底亮起一瞬希冀的光。
“你說......你知道她在哪?”他匆匆站起來,“她還好嗎?她......”
“比你好。”光影平靜地如此說道。
燈抱影:“......”
不過光影看起來也不欲同他交流太多,轉身便走。燈抱影見狀雖然滿心不忿,但還是不得不拍拍身上的土爬了起來,幾步小跑著追上光影的步伐。后者走了幾步,突然想起來了什么,回過頭。
小獅鷲還以為祂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告訴他,茫然抬起頭,卻被一雙滾燙光芒的、依稀可見修長的手掌拽住了雪白圍巾,惡劣而輕微地摸了摸又扯了扯。
“啊,”光影輕聲感嘆,“真是熟悉的手感。”
小獅鷲:“?”
他狐疑地后退幾步,像保護自己珍寶一樣把圍巾末端揣進懷里,警惕地看著高出他整整兩三頭的光影。
后者沒說話,又好像是促狹地笑了一下,這才冷冰冰地轉過頭,繼續往前走。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跟著光影走,好像速度快了很多。
剛剛花了一個多小時的路程,就這么走了幾十分鐘,就又返回了他剛剛蘇醒的地方。
這片荒原最高處的山崖。
山崖峭壁陡生,光影帶著他穿過無數巨大的丑陋獸尸。燈抱影看見那些獸尸已經開始緩慢地化為齏粉,如同干枯的失去養分的樹葉,風一吹就要消散。
“這些是什么?”他忍不住問。
“是不該死去的、也不會徹底消亡的人類靈魂。”光影目不斜視,只淡淡地走在前面。
“這些是人類??”燈抱影不可置信地提高了聲調,“這些怪物??”
“以前是,現在不是,以后還會是。”光影言簡意賅。
小獅鷲皺著眉感覺更不悅了。他真的很想質問光影怎么每句話都跟謎語人一樣撲朔迷離聽不真切。但又想到自己接下來還要靠祂引路,只得憤憤不平地閉上了嘴巴,跟著祂一路往山崖上走。
走回最高處那片焦黑的土地上,風也大了起來,似乎比之前更徹骨地冷了幾分。
“為什么要帶我回這里,”燈抱影沉默了半天,還是忍不住往光影那邊靠了靠。原因無他,只因為祂身上實在是暖和極了,“我剛剛來過這里......不對,我就是在這里醒的。”
“因為你蠢,”光影更是言簡意賅,“連自己怎么醒的,該做什么都不知道。”
那渾身燃燒熾烈光華的存在站在風里低頭看他,小獅鷲無緣無故被斥責,更是莫名其妙難以置信,還沒來得及再說什么,就看見熾烈光影抬起手臂伸向虛空,硬生生從空氣中撕裂開了一道門框般的巨大裂隙。
裂隙內血紅亂碼與藍色數據流狂涌,剎那間山崖搖撼,小獅鷲一個沒站穩差點踉蹌摔倒,被光影一把扶住了。
很奇怪,分明是滾燙光芒所組就的輪廓,觸碰上的感覺卻異常可靠沉穩,就連手掌都有力。
“站好,”祂冷冷道,“進去。”
“進去?”燈抱影掙脫了祂的手,往前幾步難以置信地抬頭,望著那約有兩三米的龐大裂隙。顯然,現在所發生的一切都遠遠超出了一個少年的認知,“這是什么??你也是那些上層人派過來的?還有......這個是怎么做到的?幻覺?我在做夢??”
“......你就當你在做夢吧,”光影懶得廢話,輕嗤一聲,“反正你之后也不會記得。”
說著,祂容不得小獅鷲拒絕,提著他后脖頸的領口直接把他懸空提了起來。
少年驚慌失措地睜大眼,還沒來得及再掙-扎兩下,整個人就被像丟小雞一樣丟進了那道噴涂著血紅亂碼的裂隙里。
裂隙驟然間合攏,空氣中恢復寧靜,仿佛什么都沒有發生過。
*
偽神。
或者說已經轉化成湛藍與血紅數據流交織虛影的偽神,漂浮在宇宙沙盤的上空。
祂用一種酣暢淋漓的、近乎是欣賞藝術品的眼神注視著面前的一切,無數血紅數據流在周身環繞不休。
黑暗。
昔日文明的燈火盡數熄滅,這片宇宙里所剩下的,唯有無數黑暗與死寂在蔓延。
至高神降臨塵世之前所看見的那些湛藍色明亮軌跡與文明火種的線條,那些繁盛的強大的光紋與粒子,在時間回溯之下盡數被倒退回了萬年前的場景。萬年前的廢土時代,整座宇宙都沉死于漂浮之中,距離人類正式張開眼睛還有很久。
沙盤的時間軸,倒退了萬年。
“......”
偽神扯了扯嘴角,想嘶啞地笑出聲來,可獻祭存在導致整個宇宙時間回溯后的痛苦太劇烈,就連祂也不得不扶著胸口,喘息咳嗽了一陣子。
胸口數據流緩慢消退,形成了一個填補不上的巨大空洞。
“......不過沒關系,”祂喘息著平復呼吸,重新抬起眼,望著如同無盡虛空般龐大又如同微縮沙盤般渺小的此間宇宙,喃喃著自言自語,“原來......哈,原來這就是神祇的視角啊。至高神所俯視的,就是這樣的場景?”
“已經到了這種地步......神主,您還不打算露面嗎?”
“再不出現的話,您所精心策劃的節目劇情,可真的就要一-夜回到解放前了。”
“......”
這一次,無盡的混沌虛空里,終于有人回答了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