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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這種概念的怪物她見過太多了,凡是一只腳踏出“人類”范疇的進化級別物種,都會對進食有著難以言喻的渴-望。燈抱影是這樣,偽神是這樣......現在看來,觀九很有可能也是這樣。
但令她相當意外,那源源不斷流淌侵蝕形成獨立空間的虛無數據內部,并非極具攻擊力的腐蝕類空間。
相反。
周遭的數據流進一步扭曲更改,逐漸幻化出了實體。
建筑的形狀,輪廓,高高垂下來的鮮艷帷幔和長廊處矗立的雪白大理石塑像,拱門形的落地窗外投射出園林景觀。
廢土文明時期的月亮被霧靄掩著看不太清晰,風里依舊會傳來淡淡的腐朽與煙塵味道,即便是在上流社會裝模作樣的“議會大廳”內,爛透了的本質依舊清晰分明。
這一方由數據流搭建的空間內,如此清晰真切的模擬出了,當年的幻影。
那是至高神離去的前一-夜。
符皎此刻在長廊后面某道樓梯上,看這個視角應當是觀九當時的視角。
樓下大廳內熙熙攘攘,人群剛剛開完會,有說有笑三兩成行往外面走,唯獨這一處燈光照不到,隱秘,甚至稱得上孤寂。數據流空間內的一切都如同當年情景再現復刻,就連樓下人群們掠過時的表情都清晰可見。
至高神垂眸看向樓下,總算是想起了當年的時間點。
這個時候,廢土文明社會漸趨于穩定,她所親手教導的幼崽們正在以自己的意志推動文明的巨大改-革。
那些上一輩的腌臜與等級劃分嚴苛分明導致的貧富差距分化,也在被逐漸完善的社會保障體系修補。年輕一代逐漸更替了死死焊在權力寶座上不愿離去的亞種族群族長,百廢待興。
而這一-夜,廢土文明聯合律法于會議上被提出。
后世的歷史教材里如此評價這場會議。他們說廢土文明聯合律法是真正意義上有利于民-主發展的、有利于社會進步的法律條文之一,為后世文明秩序的完善打下了堅實基礎。
這場會議的開展,標志著混亂廢土時代的衰弱和終結。
樓下人群討論著聚餐,觀九孤僻慣了,向來不喜歡隨大流一并出去玩樂,找了個機會從人群中脫身。
雖然年輕,但彼時的小水母已經有未來騷包的模樣了。估計是這次要開會不能穿得太艷,他披了件黑繡紅暗紋的長袖高領襯衣,領口還是大簇大簇荷葉邊,眉眼尚且帶著青年的稚嫩,而非如今老謀深算的戲謔和狡黠。
作為神祇選定的繼承者,即便是在見光的不見光的勢力兩方,他也仍舊相當引人注目。
應當是在這次會議里牟取了更多利益,年輕的觀九心情還不錯,繞著螺旋樓梯往上走,遙遙地甩開了人群。
走到靠近長廊的位置時,他聽見了說話聲。
是至高神的說話聲。
觀九是一手被符皎帶大的幼崽,怎么可能認不出來她的聲音。他眼睛微微一亮,以為是符皎特意來這里接他,剛想往上快走幾步,忽然從拱門窗欞與長廊所遮掩的、夜色的縫隙里,看見了另一道身影。
不......那還能被稱之為,“人影”嗎?
那是一道連輪廓都模糊的,仿佛在不斷往外逸散著光與熱量的、虛無的人形。
金色黑色白色交錯的、波光粼粼質感極其詭異的,像是由無數光羽拼湊而成的。
唯有眼睛的位置能看得清流光溢彩仿佛藏著烈焰般滾燙灼熱的鎏金瞳,垂著長長的雪白眼睫,直勾勾地望著至高神。
“......”
與此同時,在幻影空間里的符皎也無可奈何地抬起眼,看向了舊日的自己。
那時的她跟現在的她沒什么區別,頂多是臉瞧著再嫩一些。
披著湛藍色的衣袍,束著袖子,神情淡淡。
“你是說,”幻影符皎聲音似乎有些意外,眉眼微微上挑了一下,“我應該走了?”
“是的,在這個宇宙的推演里,已經到了走的時候。”
出人意料的是,那道光影的聲音竟然意外地溫和,聽起來有強烈的失真感,甚至仿佛不該屬于這個世界:“接下來將要發生的一切,我都已經準備好了......不必擔心,一切都會按照所該發生的事情發生。我保證。”
“這算什么......?”幻影里的至高神嘴角微微一扯,“因為知道了‘果’,所以現在的‘因’也是‘果’的一部分?”
“如果您想這么理解的話。”光影似乎并不在意至高神有些復雜的眼神。
“沒有別的辦法?”幻影符皎又問。
“或許有,不過毫無疑問,已經經歷過的事情更好推演,不是嗎?如果要貿然更改這個時空的命運,說不定又會出現......其他的事情,我并不想讓重逢受到這些麻煩的干擾。”
"裂隙,災難,混沌......這個宇宙需要這些,又或者說,只有重蹈覆轍,才能保證結局不會發生改變。"
“......”幻影符皎似乎有些無奈,但又不知道該說什么,抵著太陽穴揉了揉,半晌才淡淡道,“你就這么肯定我會配合你?你是來自未來的‘觀測者’,而未來的路徑,就連我也窺探不清。”
“誰知道你到底是不是在撒謊。”
“哦——”
觀測者拖長了調子,似乎瞇起眼睛來,露出了一個顯而易見的、意料之中的神情。
“因為你舍不得啊,親愛的,”他淡淡地如此道,“你舍得讓我消失嗎。你舍得這個推演的宇宙沙盤消逝嗎。”
“就算我在欺騙你,你敢賭嗎,神主?”
“......”
從觀九的角度來看,至高神像是沒說話。幻影里的她抱著臂,指尖在小臂上煩躁地敲了兩下。
“雖然不知道你到底發生了什么,但是未來,應該會有很多麻煩吧。”
符皎微微移開了眼神,低聲:“我沒有保護好你們嗎?”
“正因為您保護得很好,因此,我才得以站在這里同您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