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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那么一瞬間,符皎似乎想到了白金發的大獅鷲。
即便很清楚神殿是這毛茸茸的野獸為其所鑄造的精美囚籠,至高神偶爾心血來潮, 依然會陪他略微玩那么一小會兒角色扮演。
高挑俊美的男人跪在她腳邊, 透過至高神的眼眸, 她分明看清他身上所攀附著的、無數殺孽所造成的深紫色幻像鎖鏈。那是與裂隙和墮-落規則深-入接觸后留下的痕跡。
大抵因為更趨于前線戰役職位, 燈抱影和猞身上的深紫色鐐銬更為濃重深刻, 對靈魂所造成的影響也就越沉重。
失控、暴戾、混亂、屠殺。心理上的負擔與難以自控的憤怒。
包括對戀人的偏執——雖然只是單方面的暗戀。
獅鷲專心于在她身上染就自己的氣味, 甚至不惜呼嚕呼嚕地露出毛乎乎更類似鷹隼的羽翼耳膜,一本正經且裝作全然不知地勾-引她來摸自己的耳朵。大型猛獸的羽毛是觸覺柔軟暖呼呼, 配上那張冷峻正經沉穩的俊臉,簡直反差萌到讓人難以自制。
“......”燈抱影仿佛不經意間問,“喜歡嗎?”
“喜歡啊,”符皎捏著他薄薄的、幾乎能看見血管的暖融融耳廓,堪稱心滿意足,“誰會不喜歡大貓......呃,你是大鳥貓。”
燈抱影似乎對“大鳥貓”這個詞匯不以為然,不悅地從喉嚨里發出了一聲咕嚕。但他還是妥協地偏過頭,幾乎是眷戀地用鼻尖蹭了蹭她的掌心,薄唇微抿,低聲開口。
“如果喜歡的話,以后都給你摸。”
他補充道:“只給你摸。”
......
她可以瞬間將所有墮-落的規則泯滅撕裂。
但誰又能保證,貿然將其拔除,會對繼承者的靈魂造成什么影響。
向來溫和且殺伐果決的至高神神情微斂,難得一見地在某個本該利落做下決定的選擇前,展露出了半點猶豫。
而也就是這半點猶豫,推動了某種命運的走向,從一端,走向了另一端。
如同蝴蝶撲閃的翅膀。
萬籟俱寂時空氣里彌漫著烈火與硝煙的味道,無數隕落似彗星般的戰艦和焚燒噼啪聲凝滯的軍艦飛艇,保持著墜毀或撞向高樓大廈的姿態。頭頂呆滯轉動的深紫色巨瞳內里絲縷裂開密密麻麻的縫隙,無意識且貪-婪地汲取著一切生靈的生源,如同古老傳說里愚鈍蒙昧的饕餮。
偽神的眼底,陡然亮起了狂喜的、幾近癲狂的亮光。
“——您看,”雪白的、擺出楚楚可憐態勢的偽神輕輕蠕動唇-瓣,語氣里透著難以言喻的病態,“您不該跟人類混得這么久的。”
“您本來有機會......有機會結束著一切的。”
那如同童話中小美人魚般柔弱纖細的偽神揚起脖頸,依舊維持著謙卑的、跪坐在地上的姿勢,仰望著神祇那美-艷到難以描述的臉龐。他目光陰翳黏膩到了極點,簡直像是用眼睛舔舐著她的容貌,她的羽翼,她的一切。
而在那籠罩天穹的深紫色極光之下,祂從腳踝開始分崩離析,化為飄飛的金色液態帶狀物,抽絲剝繭般涌向了天穹中的裂縫。
那本體抽離的速度極快,這句話的尾音剛黏糊糊落地,他半邊身子已然化為了綢帶般黏膩的物質,向天沒入深紫色巨瞳之中。
只剩下半張臉眨了眨眼,彎起來,笑了笑。
大抵由于他的身軀來自于燈抱影的神血,那雙眼睛也與燈抱影眼瞳形狀極其相似。
簡直就像是,少年時期的獅鷲。
“您會為了他而猶豫,”偽神的身軀幾乎全部溶解,僅存的最后一只眼睛死死地、直勾勾地盯住了至高神,聲音放得更輕,“那么,您會在殺我之前,為了我猶豫嗎?哪怕半秒?”
至高神束著手,淡淡地看著他身軀所化為的最后一抹繭絲逐漸抽離,聲音也平和。
即便是猜到了即將發生什么,她也懶得在這種小事上撒半點謊,只誠實道:“不會。”
“......”
“真是無情啊,神主。”
偽神笑出了聲。
金色殘影仰起頭幸福而滿足地朝著天穹張開了手臂,仿佛要去擁抱那無數道裂隙。
緊接著,無數條蘊藏著偽神本體能量的金色帶狀物陡然間暴起騰空。
茫遠的聲音在空中飄蕩來飄蕩去,滿含-著無數凄慘尖叫魂魄意志的呆滯愚鈍巨瞳仿佛嗅到了什么珍饈美味的氣息,瞳孔虹膜處的縫隙轟然撕裂開來,從中探出無數只密密麻麻的半透明手臂,掙-扎蜂擁著伸向那飄飛向裂隙的、偽神所化作的能量。
金色與紫色頃刻間相容,難以言喻的墮-落規則氣息彌漫開來,震蕩得整個天穹都布滿了波紋狀的深紫色極光。
思維與人格仿佛在滾筒洗衣機中攪碎再重組,魂魄與軀殼所盛裝的肉-體扭曲著重新拼湊。
既然燈抱影能通過吞食偽神的身軀來進行脫離開塵世的、神眷的“進化”。
那么自神祇沉睡中就越發猖獗,甚至一發不可收拾的墮-落規則——
照樣也可以。
偽神自愿獻祭的身軀與神力與深紫色裂隙包裹融合,那無數雙探照掙-扎仿佛在抓取空氣的手掌,無數張混沌模糊尖叫的臉龐,在裂隙不可避免膨脹擴容的影響之下,逐漸被擠壓成一團——就好像冷庫里的肉遭受巨力碾壓,團成了一團面目全非的肉餡一樣。
金紫色的肉餡里仿佛重新孕育出了生命,黏膩地蠕動著,在那雙豎著的巨大眼眶里,生出了人形的怪物。
遠隔數千光年之外的首都星,研究院地下禁-區內。
那被鋼化玻璃缸囚禁起來的變異獸陡然間也睜開了混沌的雙眼,拼盡全力掙-扎起來。
玻璃缸內特制液體翻攪不休,地下禁-區紅藍警告燈連同鳴笛一度爆響,裝備完善穿戴整齊的安保人員與研究員們匆匆沖下電梯,卻只看見那被活捉回來的變異獸驚恐咆哮著,咆哮聲卻越來越像人的尖叫。
獸軀仿佛正在被某種物質腐蝕侵略,逐漸變得越來越小,越來越虛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