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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刀片劃過他的肌膚,一點點剜去他的肌肉,筋骨盡斷,鮮血順著傷處蜿蜒,沾染了手腕的平安扣紅繩。
平平安安,圓圓滿滿。
“顧淮啊啊啊啊啊——”侍衛將崩潰的柳安予攔在慎刑司外。
血淋淋的肉被剔下,一點一點填滿柳條籃,一個小侍拎著填滿的籃子小碎步走出來,鮮血滴了一地。血腥味充斥著鼻腔,柳安予忍不住“哇”得一下吐出來。
苦水和腥臭味混在一起,舌根發酸,淚水滴答滴答落在嘔吐物上。李璟沒忍住,一個箭步上去想要扶起她,卻被她一手甩開。
柳安予感覺自己的大腦在充血,狼狽地跪在地上捂住嘴,她抬眸看向那一堆血肉,頓時腹中氣血翻涌,“嘔”得一下又吐了出來。
這次是血。
她的指縫間滲出鮮紅的血,一滴一滴落在一身素白的衣裳上,十分乍眼。
柳安予顫抖地攤開手,看著指間斑駁的血跡,淚水氤氳,模糊了眼。
大刀卸下他的關節,用力來回刮割,割斷他連結的組織,紅白相間的血肉一塊一塊被卸開,難辨人形。
又裝滿了一個籃子。
經年大雪,她跪在天地間,墨發如瀑,鮮血染衣,宛如墮入人間的神祇。
“皇上,已經行刑完畢。”那人手上沾滿了暗紅的血,緩緩滴到地面。
柳安予宛若失力一般晃了晃身軀,雙目空洞。
“安樂,安樂!”李璟蹲下來擔憂地看她,雙手握住她纖細的肩膀,只覺得眼前的人好似也碎成了幾塊。
那么高大的一個人,只是幾個籃子便能裝下了。
柳安予哭著哭著,突然又笑了,眼中是不可說的悲慟。
被鐵鏈磨爛的一節手腕,掛著溫潤透亮的平安扣。
獄卒想將東西遞還給柳安予,卻見柳安予解下自己的平安扣,苦澀一笑,雪花落在上面,形態清晰可見。
“扔了罷。”
平平安安,圓圓滿滿。
*
顧家領回了那些血肉,蕭氏趴在棺槨面前,哭得快要斷氣。
柳安予跪在顧淮的牌位面前,宛若失去情緒的瓷娃娃。
額頭緊貼并攏的指尖,好似能再次貼近他的溫度。
香灰掉落,屋內還是熟悉的竹葉香,顧淮轟轟烈烈的死,突然變成了大家茶余飯后的談資。
明明他沒死時,那么多人恨得他牙癢癢。
新年已至,柳安予思念顧淮,留在顧府。
“柏青,放那邊!”青荷叉腰指著,蹙眉道。
柏青忙不迭地點頭,拎著紅燈籠爬上爬下,擦擦汗沖下邊的青荷喊,“這回如何?”
“成了,位置正了,下來罷。”青荷笑瞇瞇給他豎了一個大拇指。
櫻桃也溫柔地淺淺笑著,輕聲細語地過去幫忙扶著點梯子,府內張燈結彩。顧瀟瀟和霍清風等人早早地便來府里拜年,拎了好些禮,蕭氏笑著派紅包。
“姑姑,不用了,我都大了。”顧瀟瀟連忙推脫。
蕭氏一抬眉,“你再大,回了家那也是孩子。”她把紅包塞在幾人手中,笑瞇瞇地說著,“都有份,都有份,錢不多,討個彩頭罷了,你們莫嫌棄。”
霍清風帶著一眾女娘禮貌行禮,“謝過夫人,夫人新年快樂。”
“快樂,快樂。”蕭氏笑得合不攏嘴,連忙拍了拍旁邊喝閑茶的顧明忱,秀眉一擰,“就知道歇息!也不知給孩子們備點禮。”
顧明忱連忙放下茶杯,滿臉委屈,說不出話,只得甩了甩自己空蕩蕩的袖子。
顧瀟瀟看得明白,笑著挽上蕭氏的胳膊道:“姑姑,姑父這‘兩袖清風’的,哪有銀子封紅包啊。”
蕭氏鬧了個大紅臉,點了點顧瀟瀟的鼻尖,“你啊!”顧瀟瀟調皮地吐了吐舌尖。
“話說,老師呢?”霍清風頓了頓,環顧四周沒見到人,這才拱手問道。
蕭氏知道她惦記著柳安予,神情倏然落寞,僵硬地抿了抿唇角,“......在成玉的房里,她想一個人,陪陪成玉。”
她轉眸想到什么,撐起一抹苦笑,“你們可是有什么話要給她帶的?”
眾人默了默。
霍清風搖搖頭,“既老師有事,我們便不多叨擾了。”她從袖中拿出一卷書,恭敬地雙手奉上去,“這是我們近來的成績一覽,我都悉數記好了,老師常惦念,卻不得空來。我們記著老師的恩情,都有在好好讀書,有勞夫人轉交給老師,叫她放心。”
“好。”蕭氏感動得熱淚盈眶,她珍重接過霍清風手中的書卷,不動聲色地揩去眼角的淚珠,“你們都是好孩子。”她撐起笑,“來日科考,定能榜上有名,我先在這恭喜諸位了。”
女娘們連忙躬身行禮,齊聲道:“謝過夫人。”
新年的鞭炮在門口噼里啪啦炸得直響,顧瀟瀟捂著耳朵到處跑,躲在蕭氏的懷里咯咯地笑。大紅燈籠高掛,映著人臉也紅撲撲的,頗為喜慶。
柳安予捂住耳朵倚窗遠眺,將鞭炮震得耳朵疼的聲音隔絕在外,煙花在空中炸開,散開時像五顏六色的星星在夜幕中閃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