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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牽起柳安予僵硬的手,思及燕王,便哭得更兇,“誰料你爹爹得勝歸來,身負重傷,落下隱疾。長公主將你視若己出,娘幾次前去,都未能將你帶走。安樂......不要怪爹娘。”
柳安予心里微微觸動,掌心忽然被一塊硬物硌住,她不動聲色地抬眸,與燕王妃對視。
只見燕王妃憐惜的目光掃向她的臉頰,輕聲道:“爹娘,除了王府家產,沒什么能再留給你的了。你爹爹一死,皇帝便不會再顧及你的郡主身份,日后行事,要謹小慎微。”
她倏然起身,哭得情不自抑,靠在婢女身上離去。
柳安予握住掌心的硬物,驟然失神。
“郡主。”顧淮眸中透著擔憂,輕輕握住她的手,將她的神智喚回來。
“嗯?”柳安予恍然回神,斂了斂眸,回握住他的手,“怎么了?”
“沒事。”顧淮不說什么,只是緊緊牽住她的手,柳安予登時懂了他的意思,唇角牽起一抹苦笑,“沒事的,我沒事。”
兩人一瞬緘默,十指默默相扣,掌紋緊貼將余溫傳遞。
二人一齊跪在燕王的靈棺前。
李璟到時,見的就是這樣一幅景。
他斂神強.迫自己不去在意,脫袍上前,拜了拜,又上了柱香。
經過柳安予時,倏然被她拽住袍角。
“安樂?”李璟眸中詫異。
“大殿下,您的帕子掉了。”柳安予溫聲道,卻將一方李璟從未見過的帕子塞到他掌中,眸中情緒復雜。
李璟握了握,握出一個硬塊,只詫異片刻,便從善如流地將帕子塞到自己袖中,禮貌笑笑,“多謝郡主。”轉而瀟灑走掉。
人死不能復生,總不能叫燕王的尸首去領兵打仗,孫公公只得咽下話,自請回去復命。
朝堂上的局勢登時焦灼。
賭局的成績還未出,李琰暫還管著翰墨館,皇子之中,便只剩李璟無所事事。
皇帝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朝臣們吵得不可開交,李璟斂神站在其中無所適從,他忽然抬頭,正巧迎上了皇帝的目光。
“父皇。”李璟邁出一步,頭上雙蛟銀龍發冠發亮,拱手齊眉,不等皇帝問他,他便先請命說了出來,“父皇,兒臣去罷。”
他一直都知道柳安予想要什么。
在三個皇子的爭奪中,李琰一直是最占優勢的人,學堂本是李璟的主意,卻因避嫌,又添到李琰的功績中。柳安予忙得焦頭爛額,自然無暇顧及李璟。
那場大雨的洗禮、柳安予病中呢喃的名字......再也找不見的紫金砂串珠,李璟忽然想明了什么。
柳安予自始至終,都只是把他當一個稍稍親近一點的哥哥罷了。
如今,她已成顧淮之妻,更不可能與他再有什么旁的關聯,除非——
他是她的棋。
李璟抬起頭,目光掠過皇帝流光溢彩的冠冕,眸子漸漸深沉。
為什么,假意與他成婚,卻帶他去祭拜先皇后?
柳安予從一開始就知道那是口空棺,為的,便是讓李璟看清皇帝的丑惡嘴臉,對皇帝起殺心。
她要李璟參與黨爭,她要扶持李璟走到權力的中心,位至人皇——她不必考女官,她的官職,要李璟親自來封。
所以,李璟要有價值。
“兒臣,自愿披甲掛帥,領兵出征,為父皇分憂!”李璟聲音低沉果斷,在諾大的大殿上,驀然蓋過朝臣們嘈雜的爭論聲。
皇帝意外抬眉,賞識地看向跪地請命的李璟,大手一揮,“好!”
一錘定音。
李璟身著銀甲,日光照耀在他的甲胄上,泛著粼粼的光澤,赤紅的披風隨風飄蕩,像勝利的旗幟在叫囂,他深邃的眸子堅毅,大手勒住馬韁。
在離京前,他忽然想先去看柳安予一眼。
玉珠堂前人頭攢動,烈日射下形成一圈一圈的光暈,柳安予跪在玉珠堂前,身著蒼白的孝服,更顯她身形削薄。
她身旁站著一位大漢,赤裸上身,眼神兇狠,執著半指粗的笞條對準柳安予的后背。
孫公公尖細刺耳的太監嗓一出,“打——”
啪!
笞條狠狠地打在她的脊背,柳安予登時短促地叫了一聲,瞳孔一瞬渙散。
人群中傳出一聲倒吸冷氣。
柳安予的大腦有一瞬空白,她想過會疼,卻沒想過會這么疼,從笞條的落處密密麻麻的針扎感,像被錘子狠狠捶打過脊肉一般,疼痛難忍。
李璟險些握不住刀,他瞳孔瞪圓,不自覺地向前邁了一步。
日頭照得她傷口火辣辣地痛,笞條抽打聲有節奏地響起,她潔白的孝服幾息間便染了紅。
李璟剛要上前,卻見人群中一抹幽藍身影竄出,護在柳安予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