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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總把他們都解雇了,”保鏢機械地說出剛才就想提醒他的話:“她說以后這里只能有您一個人,不許其他人再進來。”
“.......”
郁持一直麻木混沌的心神這才多了點恐慌。
他從小雖說缺少母愛呵護,成長環境嚴苛,可總歸是個眾星捧月的富家子,生活上從不缺人照顧。
即使當年還在讀初中就被孤零零地送到國外,也是住的豪宅,配備了管家傭人。
陡然間讓他獨自生活,他根本適應不了,更何況身上還有傷,連行動都不利索。
門外的保鏢只負責看守,絕不會踏進房子里一步,自然不可能幫他做什么。
用以維持生命的食物倒是有人定期送過來,但也只是放在門口,需要他自己出來拿。
別墅里的水電不會斷,但周圍的信號會被屏蔽,他和外界徹底失去了聯系。
他總算明白,繼父親和大哥之后,母親對他施與的懲罰竟是比前兩個人更狠。
她把這座他原本精心打造的愛巢,變成了一個牢籠,一座孤墳。困他在其中,任他自生自滅。
她要長久地,慢性地折磨他的身心。
這樣過了一段時間后,他整個人已瘦得不成人樣,身上的傷也因為心理原因和營養跟不上而一直沒好全。
他大部分時間都待在樓上,那間曾和楊惜媚廝混過無數個日夜的主臥里。
算起來,自從把她困在這里開始,也是他前二十幾年的人生中最快樂最愜意的一段日子,即使爭吵不斷,總遭受她的冷臉叱罵,但他仍是甘之如飴。
他其實也一直很清楚,她一點都不快樂。
可他故作不察,用自以為是的所謂寵愛縱溺來粉飾太平,自我麻痹。
他那時從未想過,有一天會徹底失去她。以這樣一種猝不及防又荒謬可笑的方式。
然而在無數個寂靜的夜晚,再一遍遍回想時,他又發現似乎并沒有什么荒謬可笑的。
或許這一切真的就是宿命,是注定的。
所以他才會在還不認識的時候,就從她的懷抱中得到慰藉和救贖。
所以他才會在后來相處中內心抗拒的同時又莫名地被她吸引。
原來都是源于那一層誰都無法違背的血緣上的親近。
只不過現在,也正是因為這一層血緣關系,讓他再也抓不住她了。
空寂的房子里少了那一個柔麗的身影,日常也一下變得枯寂無趣。
他現在做的最多的事,就是夜晚躺在床上發呆,白天站在窗前發呆。
偶爾也會像個幽魂一樣,在房子里四處晃蕩,直到尋見某處留有她痕跡的角落,久久停駐。
繼續發呆。
他只能睜著眼發呆,因為一旦閉上眼,那些混沌不堪的噩夢又不斷地來糾纏他,企圖吞噬他。
可這回再沒有她的懷抱和馨香,引領他逃出那片暗腐之境。
他再也無法安睡。
醒著也是折磨,樓下廚房里的腐臭味越來越濃郁,幾乎快要充斥這棟別墅的各個角落。
沒有人來收拾,他也完全沒辦法去觸碰,只能放任腐爛惡臭的汁水四處蔓延。
于是又引得他發了病。
他在房子里發瘋發狂,到處打砸嘶吼,猩紅著眼用頭往墻上撞,鬧得樓上樓下一片狼藉。
直到他滿身傷痕,體力都耗盡再也動彈不了,也沒有人理會他。
稍稍清醒過來后,他又把自己關在樓上房間里,可仍是躲不開。
那股腐臭味無孔不入,透過門縫侵入,碾壓蹂躪著他的神經。
再后來,他發現他連食物都吃不下了。滿鼻滿嘴都是那股爛臭的味道,于是吃進嘴里的東西也被他幻想成了當年咽過的那些腥膩腐肉。
他哇得一下又全數吐了出來,癱軟在了一片污糟之中。
他仿佛又回到了幼年時的那間廢棄屠宰場,又無力地躺在了那堆動物腐尸間,掙不脫逃不掉,只能絕望地等待死亡來臨。
他張了張嘴,發出無聲的呼喊。
救救我。救救我。
救救我.......
可是這次,再沒有人會來救他了。
他呆滯地瞪著眼望著虛空。
眼前驀地一亮,他木木轉頭,發現是窗戶里透進了一片月光。
原來一晃眼,一天又這么過去了,夜晚已悄然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