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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找到人,誰出醫藥費?”王愛霞在意的還是錢。
“到底錢重要還是你男人腿重要?”張翠翠問她。
王愛霞支支吾吾,最后道:“都重要!”
“死婆娘,你說啥?”彭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顧不上疼,梗著脖子和王愛霞開吵:“我是你男人,錢能有我腿重要?是不是早盼著我死了好重新嫁人!”
張翠翠覺得兩口子無藥可救了,挎上醫藥箱離開,晾下他們在寒風中狗咬狗。
彭勇被套麻袋揍了一頓的消息傳到包里,巴圖爾立馬想起昨天夜里孩子們出去了一趟,心下明了,卻也沒說什么。
就算孩子們不動手,他也會找個機會教訓彭勇,不然他都要憋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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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額善的冬天格外冷,下雪天特別多,吉雅賽擔心要來大白災,好在長天生保佑,到場部下達轉場文件,天氣一直都很好。
這天,滿都拉圖家家戶戶都在收拾東西準備搬家,突見一大片黑云從北面邊境洶涌滾來。
當時吉雅賽音和巴圖爾正在包外修理牛車,吉雅賽音一抬頭看到天象,不等她招呼,巴圖爾就沖包里大喊一聲:“小叮當,大白馬借阿布用一下?!?
林可叮聽出巴圖爾的急切,跑出來,見人已經騎上大白馬,抄起牛糞堆上的套馬桿,拿到吉雅賽音從包里取出來的手電筒,快馬加鞭地往營盤西邊直奔而去。
林靜秋最近都在西南放牧點放羊。
西南放牧點離那片翻滾洶涌的黑云最近,就像一個巨大黑色手掌從天落下,將原本還沒落山的夕陽吞噬得干干凈凈。
林可叮好像聽到了風聲,呼嘯地從西邊翻滾而來,原本兩歲時的那段記憶,突然浮上心頭,歷歷在目猶如昨日。
兵荒馬亂中,原主一個人站在風雪中,是那么孤獨無助。
就像林可叮上輩子被扔在火海。
林可叮太能感同身受了,她頓時渾身僵硬,就在她不知所措的時候,一只干枯但溫暖的大手牽住了她。
林可叮抬起頭,對上吉雅賽音那雙充滿安全感的蒼老眼眸,她心中的不安和惶恐瞬間消失得干干凈凈。
她緊緊地牽住林可叮,“小乖寶,不怕,額木格這次說什么也不會松開你了。”
“還有我,妹妹,小哥長大了,也一定會保護好你的?!备袢諛窢孔×挚啥A硪恢皇?。
林可叮眼眶發熱,她根本不用擔心自己會不會再被拋棄,因為她的家人比她還要害怕再次失去她。
白毛風如海嘯雪崩似的席卷而來,風力達到了十級以上,蒙古包和擋風墻頃刻間被刮飛散架,到處白茫茫的一片,雪沙打得人睜不開眼,即便勉強睜開,能見度也不過十來米。
如此艱難險境,牧民們也要頂風而上,追趕阻攔受驚失散的畜群,不然集體財產全部被吹上長生天,他們拿什么交代。
拼死相搏了一天一夜,大白災終于退出額善。
翌日,無風無雪,陽光穿透單薄的云層,照在草原上,一片雪茫茫,廣袤而寧靜,如此美景,誰也不敢把它和大白災過境時的黑暗和恐怖聯系在一起。
吉雅賽音和巴圖爾正在重新搭建蒙古包,林靜秋在林可叮和格日樂的幫助下清點羊群,放眼望去,營盤上的家家戶戶亦是如此,各自忙碌,他們要生活要生存,沒有時間停下來悲傷懷秋。
到傍晚時分才忙得差不多,吉雅賽音趕緊煮了一鍋羊油面片湯,讓已經餓了快兩天的家里人吃個飽,也好暖暖身子。
吃飯的同時,另外起鍋煮了小米粥給金燦燦和二郎神,要不是倆大家伙給力,他們一家還不知道損失多慘重。
“下午的時候,組長來統計各家各戶集體財產的損失情況,我打聽了一嘴,”林靜秋幫閨女臉側散下來的碎發別到耳后,繼續說道,“好多家的畜群跑散,都遭到了狼群的襲擊?!?
吉雅賽音長嘆一口氣,“每次大白災過境,畜群都會有損失,今年不用問,肯定嚴重多了?!?
巴圖爾義憤填膺,“說到底都怪民工營地那群牛癟犢子,要不是他們年前跟狼群搶吃食,狼群也不會拿命頂著大白災搞襲擊。”
“黃羊賣了錢,他們不但過了個好年,狼群也報復不到沒養畜群的民工營地,便宜都讓他們占了,想想都來氣。”林靜秋跟著憤慨道。
“人在做,長生天在看,不是不報時候未到,長生天自有定奪。”吉雅賽音安撫完兒媳婦,問道:“我們家羊群怎么樣?”
提起這茬,林靜秋心情好了點,愁容沖展笑顏,“多虧二郎神幫忙,我和巴圖爾才守住了羊群,沒有跑散,就幾只受驚嚇傷到了腿,問題不大,過些日子就能養回來,組長也說了,就我們家損失最小?!?
“沒碰到狼群?”吉雅賽音又問。
林靜秋和巴圖爾對視一眼,知道老額吉擔心什么,強調重申:“羊群沒有跑散。”
重點是這個,而不是狼群有沒有攻擊他們家的畜群。
吉雅賽音暗舒一口氣,給林可叮添了一碗奶茶,笑瞇瞇道:“說來都是小乖寶的功勞,把金燦燦和二郎神養這么好,不然不光羊群家里好多東西也保不下來?!?
雖然一些吃食和物件被吹走了,但至少人和自留家畜都平安無事。
林可叮第一次有了深刻的認知,人在天災面前,是多么渺小和無力。
第二天,場部領導班子派出事故調查組,到滿都拉圖現場視察災后情況,一路上傲木嘎、巴圖爾、周海蓮以及范光輝,每個人都陰沉著臉,最后聚集在吉雅賽音他們家的蒙古包里開大會。
學校房頂被白毛怪掀飛了好幾個大窟窿,在修好前,林可叮他們暫時不用開學,吉雅賽音將兄妹倆招到包外。
吉雅賽音喂完自留家畜回來,格日樂已經跑沒了影,多半去找小伙伴玩了,吉雅賽音沒管他。
看向坐在包前小板凳上的林可叮,一手憂心忡忡地托著腮幫子,一手摸著趴在她腳邊的金燦燦。
“想什么呢?小乖寶?!奔刨愐糇哌^去。
林可叮讓出位置,拉著吉雅賽音坐下休息,她一邊給人按摩一邊壓低聲音說:“范代表好像很生氣?!?
“能不生氣嗎?”吉雅賽音也是剛聽說,大白災過境的一天一夜里,狼群不僅僅襲擊了畜群,居然還光顧了沒養畜群的民工營地。
額善已經好些年沒發生大白災了,那些外來戶本來連聽都聽得少,這回趕上趟碰到真的,沒一個不嚇傻,還沒緩過神,聽到有人喊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