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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妹妹來了……”格日樂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指著懸崖那邊,“妹妹被野豬拱下去。”
巴圖爾腦子一片空白,像是被手榴彈炸過,完全不能正常運轉,他抬手狠狠地扇了自己兩大嘴巴子,才終于找回一絲理智。
站在崖邊,找到一條可以下去的路,雖然坡度也極陡,但至少不是碎石堆積。
格日樂也想下去,被巴圖爾攔下來,“你留上邊看著他們幾個,天黑前,我沒回來,你們就先回營盤,記住了,千萬別告訴額木格。”
小老太好不容易撿回一條命,小叮當要是再從她眼皮底下丟一次,長生天庇佑也管不用了。
格日樂點頭,眼睛雖然通紅,但眼神堅如磐石,“我知道了,阿布,我這次一定把他們看好,你也要小心。”
巴圖爾摸摸他的頭,頗感欣慰,他的兒子似乎長大了。
目送巴圖爾離開,五個孩子和一只狗崽眼巴巴地守在崖邊,沒人說話,安靜得可怕,一陣風吹過,草葉沙沙作響,陰森恐怖。
巴圖爾在崖底碎石堆里并未找到林可叮,循著血跡進了一片有些年頭的樹林,樹冠茂盛,遮天蔽日,大白天跟夜里差不多,越深處走光線越暗,巴圖爾打開手電筒。
“小叮當……”哪怕壓著聲音,每個字節也在發顫,巴圖爾一想到那么小的閨女面對那么兇殘的野豬,他的心就像火燒一樣,沒有一刻冷靜下來。
長年累月積在地上的枯葉,比包里的地毯還要厚,巴圖爾的腳每走一步,枯葉就深陷一小塊。
他聞到更濃的血腥味,琥珀色的眼珠發亮,從馬靴里抽出蒙古刀,橫在胸前,繼續往前。
突然,一頭青面獠牙的野豬闖進他的手電光柱里,看到他,驚恐中多出一絲希望。
這種情形,巴圖爾遇到過太多了。
在草原,所有動物最怕的不是牧民,甚至不是獵人,而是狼群。
巴圖爾攥緊手里的蒙古刀,手電筒照向野豬的身下,果不其然,野豬側后方一左一右有一頭大狼在追咬,肚子上還掛了一頭,前胸被咬了四個窟窿,冒著熱氣,咕嚕咕嚕流著血。
巴圖爾咽了咽口水,他怎么闖進狼群打圍場了?他閨女呢?
野豬已剩最后一口氣,肚子上的那頭大狼一口下去,腸子流了一地,野豬轟然倒地。
三頭大狼退至其后,隔著野豬殺氣騰騰地盯向巴圖爾。
巴圖爾不是第一次和狼群對峙,但以往都是在營盤附近,有同胞和大狗與他并肩作戰,今天卻是單槍匹馬,遠在深山老林,叫天天不靈叫地地不應。
不可能不害怕,巴圖爾緊張得把蒙古刀攥出了汗,但他絕不會后退一步,閨女還等著他。
就在巴圖爾思忖著如何才能全身而退之際,一聲低沉的狼嚎從三頭大狼身后方傳來。
三頭大狼聽到指令,快速撤離,消失在手電光柱里。
巴圖爾往深林望去,嚇得他險些丟掉手電筒和蒙古刀,距他不到十米的空地上,竟然閃爍著十幾雙綠眼睛。
他不敢再用手電光照,但想象得出來,那支狼群正在瞪著他,只要狼王一聲令下,隨時撲殺過來。
閨女,對不起,是阿布沒用,還沒找到你,就被狼群撕成碎渣……
狼王再次發出狼嚎,響徹天際。
嗖嗖嗖嗖——
巴圖爾閉上眼睛,聽到狼群快速掠過的聲音,漸行漸遠?!
發覺不對勁,巴圖爾睜開眼,十幾雙綠眼睛已經全部消失,唯有一點金光在林子深處,就像天邊的一顆星。
牠似乎很不舍,頻頻回頭張望,直至徹底看不見。
收養他閨女的應該就是那只狼王了,想到這里,巴圖爾直奔狼王所張望的那片空地,果然在一塊平坦的石塊上,找到了林可叮。
一動不動,看似睡著……
可是,衣服上都是血跡,手臂甚至被撕下好大一塊布料。
像一個破布娃娃,了無生氣。
巴圖爾昏昏欲倒,跪到地上,顫抖地伸手去探林可叮的鼻息。
就在這時,林可叮緩緩地睜開眼睛,巴圖爾瞳孔放大,又驚又喜,將林可叮一把撈進懷里,緊緊地,恨不得箍進自己骨頭里。
林可叮失去意識前,再次看到那頭白狼王,牠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那雙金色的豎瞳里滿是心疼。
睡著后,她也隱約感覺得到,白狼王在舔舐她被野豬咬到的傷口。
林可叮趴在巴圖爾懷里,聞到空氣里很重的血腥味,除此之外,并沒有狼臊味。
只是她做的一個夢嗎?
“閨女,有沒有傷到哪里?”巴圖爾往后退兩步,拉開距離,扶住林可叮的肩膀,急切地上下打量。
林可叮下意識側過身子,并用手捂住自己的右手臂,越是這樣,巴圖爾越擔心,撿起地上的手電筒,“咋了咋了?快讓阿布看看。”
野豬的嘴那么大,別說閨女的手臂,就是閨女,也是一口一個。
林可叮知道瞞不住,由著巴圖爾掰開她的手,手電光照在她瘦弱的臂膀上,白得發光發亮,像白云映在冰塊上的倒影。
巴圖爾傻眼了,愣在原地。
林可叮耷拉著小腦袋,像做錯事的孩子。
她的秘密終于還是被發現了。
衣服撕成這樣,手臂怎么可能一點事沒有?更何況她身上都是血。